“你不需要为那些话负责。”
他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而理智，可是，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你似乎应该顺势说“好”，说“我们都忘了”。
但……这些绝情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即使发生了这样不可挽回的错误，即使你知道必须划清界限，你对他……依然无法产生真正的厌恶或怨恨之类的感情。
因为你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那份并不比你少的痛苦和挣扎。
这份认知让你更加混乱和无助。
你低下头，尽管哭泣早已停止，泪水还是因为重力砸在被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雷古勒斯，我不该让你也卷入这种事情。”
你在为什么道歉？为点燃蜡烛？为你的主动？为说了那些不负责任的“喜欢”？还是为……此刻无法给他任何回应，甚至必须将他推开？
或许都有。
你的道歉，在雷古勒斯听来，无异于最彻底的划清界限和最温柔的凌迟。
仁慈比憎恨更残忍，仿佛他的“罪孽”配不上你一丝一毫的怨怼，只能得到这令他更加无地自容的宽容。
你们的痛苦在此刻形成了一种可悲的共生——你的难怪喂养着他的罪恶感，而他的罪恶感又反过来让你更感歉疚。
雷古勒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
然后，你听到他的一声轻叹。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最后只是这样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完全的平静。
“是我没有尽到照顾和保护的职责，反而……伤害了你。”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没有抬头，但能听到他捡起地上散落衣物的窸窣声，其中夹杂着一两声布料被攥紧又松开的细微摩擦声。
他穿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近乎刻板，仿佛在通过这套熟悉的仪式，艰难地拼凑回那个“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躯壳。
当他扣到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时，指尖停留了片刻才扣上——因为那颗扣子似乎并没有对准扣眼。
穿好衣服后，他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你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
他已经穿戴整齐，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
除了凌乱的发丝，他看起来几乎和往常那个冷静自持、难以接近的雷古勒斯·布莱克没有任何区别。
他静静地看着你，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你需要什么吗？”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位客人的需求。
你只觉得脑子一团乱麻，只想一个人待着。
可是你又说不出口，因为这好似一种对雷古勒斯的驱逐。
他明白了你的意思。
“好。”
他简单地应道，顿了顿，又说：“我会让克利切给你送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过来，早餐……也会会送到你房间。”
现在，他丧失了和你共进早餐的机会。
雷古勒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在他手握上门把的瞬间，你轻声说了一句。
“雷古勒斯……谢谢你……昨晚……最后……照顾我。”
雷古勒斯的背影猛地一僵，握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收紧。
“照顾”这个词像一块突如其来的橡皮，擦去了昨夜所有迷乱与炽热的色彩，只留下一幅苍白、得体、充满距离感的素描。
你本意是感激，是缓和，是想让一切不那么难堪，可这个词一出口就在你们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雷古勒斯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停顿了足足好几秒钟，然后，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
“……不用谢。”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说完，他拧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地将门在你面前合拢。
“咔哒。”
他的背影也彻底消失在门后。
锁舌扣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已经无形地将昨晚的疯狂与温存，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雷古勒斯在门外保持静默的姿势，他需要冷空气吹醒他的大脑。
昨晚的一切，清醒时的每一帧画面，你主动的靠近，甜蜜的“喜欢”，热情的回应，极致的欢愉……
和今早你醒来时惊恐的眼神，羞愧的泪水，划清界限的道歉……
它们像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
梦寐以求的亲密，是以错误不堪的方式，渴望已久的“喜欢”，是建立在虚假的药物之上。
他拥抱着你入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醒来面对的却是冰冷的现实和无法跨越的鸿沟。
更可悲的是，你没有骂他卑鄙，没有打他耳光，甚至……还在为他开脱，还在为“连累”了他而道歉。
这比任何憎恨和指责都更让他痛苦，也更让他……无法放手。
他像个贪婪的、不知餍足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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