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糊却可怕的轮廓，在她心中渐渐清晰。她握住柳寒玉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指尖冰凉。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吴父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自己的儿子：
“吴羽凡，” 他叫的是全名，“你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爸……” 吴羽凡喉头滚动，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惨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嘶哑，也道出了这段时间的憋屈。
“说什么？您让我说什么？！说寒宝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说我们三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说您儿子没用，连自己的未婚妻都守不住，还得跟另一个男人分享？！”
“羽凡！” 柳寒玉惊叫出声，站起来想去拉他，却扑了个空。
“吴羽凡！” 谢景哲同时低喝，想要阻止他这玉石俱焚般的坦白方式，还不忘护住站起来的柳寒玉。
但已经晚了。
吴羽凡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将血淋淋的、不堪的真相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爸……妈……” 他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像是在泣血，“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可是这么多年，我早就离不开寒宝了。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执念，我自己都不知道！好像没有了她在身边，我的世界就是黑白的，再也不会精彩了！就算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也认了！我只要她的人在我身边！”
他的话语混乱，却将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痛苦和卑微的爱意，赤裸裸地摊开在父母面前。
吴父吴母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惊疑，变成了彻底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吴母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看看状若疯狂的吴羽凡，又看看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柳寒玉，最后猛地转向谢景哲，眼神里充满了骇然。
“你……你说什么？” 吴母的声音尖利而颤抖，指着柳寒玉的肚子，“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她的目光，顺着吴羽凡话里的指向，最终钉在了谢景哲身上。
吴父的反应则更为骇人。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子都跳了起来。“混账东西！你再说一遍？！”
吴羽凡像是豁出去了，迎着父亲暴怒的目光，惨然一笑，重复道：“爸，妈，说多少遍也是一样。孩子，不是我的。你们的儿子就是这么没出息，就是这么……犯贱。我跟寒宝的感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没用，守不住她。可我觉得现在这样……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还能互相守着，也挺好。”
眼看局面即将彻底失控，吴羽凡的话只会火上浇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在一片混乱中理清头绪，承担起责任：
“伯父，伯母，请先息怒。” 他先试图安抚几乎要暴走的吴父，然后看向摇摇欲坠的吴母，语气放缓但清晰，“事已至此，隐瞒无益。孩子……是我的。”
“嗡——”
“你怎么能这样？”吴母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吴父更是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谢景哲，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谢景哲迎着吴父杀人的目光，继续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去年寒玉眼睛出事，情绪崩溃，是我带她离开照顾。朝夕相处，情难自禁，是我的错。孩子是意外，但我们决定留下。羽凡他……放不下寒玉，也无法接受失去她，所以……我们三人达成了暂时的共识，住在一起，共同照顾她和孩子。我知道这匪夷所思，惊世骇俗，所有的责任都在我，是我对不起寒玉，也对不起羽凡，更对不起伯父伯母的信任。要打要骂，冲我来。”
然而，这番解释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如同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够了！” 吴父猛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他不再看谢景哲，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而是转向自己那垂着头、却依旧固执的儿子，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嘶哑：“吴羽凡，你自己说！你现在，自己做个选择！”
吴羽凡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却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不选！我也不会选！我只要寒宝！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吴母终于从巨大的打击和眩晕中缓过一口气，泪水决堤而出，不是喜极而泣，而是混合着愤怒、失望、心痛和深深的不解。
她看着柳寒玉，声音破碎：“寒玉啊……寒玉！你怎么能……你怎么对得起小凡，对得起我们吴家这些年待你的心啊！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作贱自己，也作贱小凡？！还有你！” 她又猛地指向谢景哲，眼神怨毒，“你比她大那么多！你……你还是个人吗？！你简直禽兽不如！”
“妈！别说了！不是寒宝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是我离不开她！” 吴羽凡看此刻崩溃的母亲，有心疼的，不过心疼归心疼，有些事不放就是不能放。
“你闭嘴！你这个没出息的混账东西！” 吴父怒极，一把狠狠推开吴羽凡，扬起厚实的手掌，看着儿子那通红绝望却执拗的眼睛，最终这一巴掌没能落下，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至极、饱含无尽失望与痛苦的叹息。
吴羽凡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立刻又站稳，梗着脖子，寸步不让：“爸！我不选！寒宝我绝不会放弃！孩子……孩子留下就留下！”
吴父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决绝：“一女侍二夫？吴羽凡啊吴羽凡……我该说你大度，还是说你窝囊到了极点？！我告诉你，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你跟柳寒玉的婚约，从今天起，就此作罢！我们吴家，丢不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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