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死的人是村里有名的跑腿子,刘三儿。
这人平日里奸懒馋滑,甚至为了口吃的,最近没少偷山神庙前的贡品。
他的尸体,也是在山神庙后的小树林里被发现的,距离那庙墙不过十几步远。
发现他尸体的是早起去庙里上供的村民。
刘三儿整个人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但却不是上吊,脖子上没有一点绳痕。
他是被一些滑腻腻、暗绿色的、像是水草又像是某种动物肠子的东西,从肩膀、腰腹、大腿各处缠绕着,硬生生勒捆在了树干上。
那些“肠子”的一端深深扎进了树皮里,仿佛树上长出的触手。
刘三儿的死相,比李忠平一家少了些血腥,却多了十分诡异。
他双目圆睁,眼球微微外凸,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嘴巴大张着,舌头微微吐出,舌尖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
最骇人的是他的肚子,鼓胀如十月怀胎的孕妇,撑破了单薄的衣衫,皮肤被绷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密密麻麻地浮现在肚皮上,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有胆大的村民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鼓胀的肚皮,触感软腻,富有弹性,像装满了水的气球。
随着这一戳,刘三儿的喉咙里竟发出“咕噜”一声轻响,紧接着,一缕淡淡的雾气,便从他微张的口鼻中飘了出来。
那灰白雾气在空中稍稍凝聚,隐约显出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哀嚎,但下一秒便被山风吹散。
“哕……”
见到这一幕,几个村民当即就弯腰吐了起来。
“是……是山神老爷!”
一个经常去庙里虔诚供奉的老婆子忽然尖叫起来,指着刘三儿鼓胀的肚子,又惊又怕。
“一定是刘三儿总偷山神老爷的贡品,所以才会这样的。你们看,刘三儿这是……这是被山神老爷‘喂饱’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村民魂不附体。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供奉的山神爷是保平安,保风调雨顺的,却不想,竟也有发怒的时候。
那……那这还是神仙么?
疑虑的种子一旦播下,便在恐惧的土壤里疯狂滋生。
以往笃信的“庇佑”变得可疑,那些“赐予”的猎物和药材,此刻回想起来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这尊“啖秽山神”,真的是来保佑他们的吗?还是……别有所图?
然而,怀疑归怀疑,反抗的念头却连一丝火星都不敢冒出。
李忠平一家的惨状历历在目,刘三儿诡异的死法近在眼前。
这“山神”行事乖张暴戾,动辄取人性命,手段诡谲莫测,远非人力所能抗衡。
不供奉?万一它觉得受了怠慢,降下更可怕的灾祸怎么办?
万一它觉得全村人都像刘三儿一样“不敬”,要把所有人都“喂饱”了怎么办?
再说,全村这么多人,要砸神像也是别人砸,自己可不会那么傻,去当出头鸟,正所谓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呢,不是么。
无处排解的恐惧,最终扭曲成了更加卑微的“虔诚”。
山神庙前的香火,不但没有因为刘三儿的死和村民的怀疑而减少,反而还呈现出了一种畸形的“繁荣”。
贡品更加丰盛了。
以前是山果、山货、一点鲜肉,现在甚至开始有人咬牙宰鸡了,还有人拿出藏了许久的腊肉,家徒四壁的,实在拿不出像样东西的,便跪在庙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生怕自己没有贡品,会被山神怪罪。
祈求的内容也变了,不再是求财求平安,而是千篇一律的告饶。
“山神老爷息怒……千万不要怪罪我家,我们家是最虔诚的……”
“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下次,下次我一定奉上贡品……”
“山神大人,我日日供奉,时时上香,绝不敢有半点不敬……”
庙里那尊邪异的神像,在愈发浓郁的香火烟雾中,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它脸上的黑洞似乎更深了,波浪纹路在烟气中微微晃动,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空气中出现了一股甜腥腐臭交织的怪味,从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在每一个跪拜者的身上。
村子逐渐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平衡。
白日里,人们像行尸走肉般劳作,眼神躲闪,彼此间连话都少了,就好像多说一句话,就会引来灾祸一般。
一得空闲,大家便忙不迭地往山神庙跑,贡献出家里最后一点好东西,磕上几十上百个响头,换取心理上的安宁。
而那几个修建庙宇、引来这尊“神”的外乡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坐实了村民心中不祥的猜测。
他们是不是早知道这“神”有问题?是不是把祸害引来就跑了?
恐慌在沉默中发酵,怪事却并未停歇。
村口老井打上来的水也开始出现了山神庙里的异味,烧开了都散不掉。
有人整夜失眠,瞪着棚顶,耳边总听到细细的、像是很多虫子在泥土里爬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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