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把整个安家村罩在阴影里。老槐树上的藤蔓还在疯长,根须扎进地里,顺着泥土往竹安脚下蔓延,带着黏腻的腥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召唤。
竹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藤蔓里的力量——那是母巢的意识,正通过归墟心脏里残留的混沌体力量,和他产生着诡异的共鸣。每一次共鸣,胸口的黑色印记就发烫一分,光刃边缘的黑色纹路也跟着加深,像要把金色彻底吞噬。
“它在拉你入伙。”林墨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举着铁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混沌体想让你主动当这个桥梁。”
陈墨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把消防斧扛在肩上:“当它娘的桥!竹安,咱跟它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总比变成怪物强!”
竹安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那团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里面翻滚的黑色胶状物,正是混沌体。无数只蚀时虫围绕着它飞舞,翅膀扇动的声音汇聚成一阵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安槐扶着老局长退到竹安身后,她的手腕还在流血,用布条草草缠了几圈,血渍已经浸透了布料。她看着竹安光刃上的黑色纹路,嘴唇抿得紧紧的:“守护者的笔记里说,桥梁一旦成型,母巢会吞噬归墟的力量,蚀时虫会寄生所有时间节点,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被混沌体掌控。”
“那就是说,没得选了?”林墨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要么杀了混沌体,要么被它杀了?”
“还有一个办法。”竹安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毁掉归墟心脏。”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毁掉归墟心脏?那竹安怎么办?归墟心脏已经和他共生,毁掉心脏,他也活不成。
“你疯了!”林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守痕人拼了命救你,不是让你自寻死路的!”
“我没疯。”竹安看着他,眼神异常清明,“混沌体想利用我连接母巢和蚀时虫,那我就用归墟心脏当诱饵,把它们三个全困在一起,再用守痕人的力量净化。”
“守痕人已经……”陈墨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守痕人的意识沉在归墟心脏里,能不能醒过来都不一定,怎么可能帮忙净化?
竹安没解释,只是抬手按住胸口的黑色印记,闭上眼睛。归墟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动,像温柔的水流,一点点包裹住那丝混沌体的力量。他在呼唤守痕人,用意识,用血脉,用所有能想到的方式。
“小痕,醒醒。”
“我们说好要一起看槐花的。”
“你不是说,安家村的槐花每年都会开吗?”
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天空中的混沌体已经到了村口,黑色的胶状物里伸出无数根触手,像鞭子似的抽向老槐树,藤蔓被抽得剧烈摇晃,金色的汁液顺着裂缝往下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蚀时虫像黑色的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下来,朝着竹安他们扑过来。
“来了!”林墨大喊一声,抡起铁棍迎上去,金色的光刃附着在铁棍上,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蚀时虫劈成了两半。陈墨也不含糊,消防斧舞得像风车,每一下都能带起一片黑色的虫尸。
安槐扶着老局长退到树洞里,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几瓶酒精,朝着爬过来的蚀时虫扔过去,林墨趁机用火机点燃,蓝色的火焰暂时挡住了虫群。
可蚀时虫太多了,烧死一批又来一批,像无穷无尽似的。林墨和陈墨很快就体力不支,身上被虫子咬了好几个口子,金色的光点在皮肤下蔓延,动作越来越慢。
“竹安!快想想办法!”林墨一边喘气一边喊,胳膊上又添了个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竹安还是闭着眼,胸口的黑色印记突然亮了起来,和老槐树上的藤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藤蔓像得到了指令,突然改变方向,不再攻击老槐树,而是朝着竹安的方向延伸过来,根须上的倒刺闪着寒光。
“不好!藤蔓要把他缠起来!”陈墨想冲过去拉开竹安,却被几只蚀时虫缠住了腿,动弹不得。
藤蔓很快就爬到了竹安脚下,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缠,根须刺破皮肤,钻进血管里,和他体内的混沌体力量连接在一起。竹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可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嘴唇还在无声地呼唤着守痕人。
混沌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所有的触手都转向竹安,黑色的胶状物里涌出大量的黑色雾气,顺着藤蔓往竹安身体里钻,像是在加速桥梁的成型。
“竹安!”林墨急得眼睛都红了,拼尽全力砍断缠在腿上的蚀时虫,朝着竹安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是归墟心脏自动形成的保护罩,此刻却成了阻碍。
就在这时,竹安的银镯突然亮了起来,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而是柔和的白色,像槐花的颜色。白色的光芒顺着藤蔓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雾气纷纷消散,藤蔓上的倒刺也变得柔软,不再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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