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的宋家别墅内，深夜的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晕柔柔铺在沙发上，却驱散不开空气中淡淡的沉寂。
这是自从林知意回来宋家后，许心彤雷打不动的习惯，若是没等到外孙女归家，她那颗心便始终悬着，半分都踏实不了。
多年前痛失爱女的心病，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林知意是女儿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也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这份疼爱，远比寻常外婆来得更沉、更细。
七十一岁的许心彤，平日里精心保养，鬓角的皱纹远没有同龄人繁密，可细细看去，依旧刻着岁月的痕迹。
从去年起，她愈发能感受到年华老去的力不从心，也正因如此，她只想在有生之年，多守着知意几分，多为她操一份心。
寂静里，门口忽然传来电子锁轻脆的解锁声，许心彤立刻抬眼望去，林知意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外婆，还没睡啊？”
看到外婆坐在沙发上等自己，林知意眼底泛起几分愧疚与不好意思，轻声打了招呼。
她弯腰换上柔软的棉质拖鞋，缓步走近的瞬间，许心彤鼻尖微动，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咖啡气息，眉眼微蹙，温和开口：“是去外面了吗？”
“嗯。”
林知意轻轻应了一声，挨着外婆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爸爸下午过来了，就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话音落下，她便没再说话，屋内只剩安静。
沉默了片刻，林知意缓缓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许心彤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外婆身上熟悉的暖意，可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憋闷。
她满心都是刚刚得知的母亲过往的心酸。
更难受的是，明明早有人知晓母亲的身世线索，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道明真相，就这么硬生生耽误了母亲的一生，让她孤苦无依，至死都没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从胸腔溢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委屈：“外婆，有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好潦草，好无奈，又好可怜，还感觉好累。”
“怎么了，是有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林知意语气里的哀怨，并不是一时的情绪发泄，而像是沉在心底许久，那挥之不去的愁绪，瞬间就狠狠戳中了许心彤的软肋。
她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揪，连呼吸都瞬间发紧，胸口闷得发疼，猛地瞪大了双眼，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细细的红血丝，原本轻轻搭在林知意手臂上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满心都是慌乱与心疼。
“外婆，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讲完。”
看到许心彤瞬间涌上的怒意与慌乱，林知意连忙握住她颤抖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抚。
语气里满是恳切，“等我完完整整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你再决定怎么做，千万别先动气，伤了自己的身体，好吗？”
“你说吧，我听着。”
看着外孙女急切又担忧的模样，许心彤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攥紧，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活了大半辈子，心里清楚得很，生气、发怒都无济于事，只有先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弄清楚，才能想办法解决，才能好好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见外婆平复了些许，林知意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低沉：“爸爸说，大概在还没有我之前，在一次聚会上，妈妈跟许怜月遇见过，只是当时场面不太好……”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眉头紧紧蹙起，唇瓣也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掠过难以掩饰的难堪，“那会可能妈妈就跟爸爸在交往了，所以，在那次聚会上，阿姨和妈妈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争执。”
讲完这些，林知意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眉头紧锁，眼底燃着淡淡的怒火，气苏婉当众刁难母亲，让母亲在众人面前难堪。
脸颊也跟着发热，满心都是窘迫，心疼母亲当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旁人眼里不光彩的角色。
她眼眶微微泛红，一想到母亲此后多年独自承受的艰难与苦楚，就揪着心疼。
更满是扼腕惋惜，母亲空有一身过人的化学天分，却年纪轻轻就含恨离世，终究没能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然后呢？”
看着外孙女这般难受的模样，再想到女儿当年遭受的屈辱，许心彤的眼底瞬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痛惜，眼眶迅速发酸，她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努力稳住声音，沉声追问。
“爸爸说，也就在那一天，一向鲜少在人前露面的许怜月，却突然站出来维护了妈妈。”
林知意垂了垂眼眸，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还说，从那之后，妈妈和许怜月私下大概率有过联系，因为易向行后来，无意间发现了许怜月藏起来的一本日记。”
“日记？”
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关键物件，许心彤心头猛地一紧，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林知意，语气急促地追问：“那本日记里都写了些什么？”
“好像是许怜月早年在孤儿院，无意间发现了妈妈的身世线索，她当时一时仗义，出手帮了妈妈，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转头就把知道妈妈身世线索这件事，彻底瞒了下来……”
“还能是为什么。”
林知意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个略显沧桑、却带着十足力道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两个人同时回头，只见宋启铭面色沉郁，眼底带着明显的愠怒，周身透着压抑的怒气，正从东侧卧室的方向缓步走出来。
他目光沉沉，语气里满是了然与愤恨，一字一句道：“许怜月这辈子，一心都扑在易向行身上，她自然是为了这个男人，才刻意瞒下知道的事情，绝口不提的。”
短短一句话，彻底戳破了最后的遮羞布，许心彤身子猛地一晃，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
想到女儿因为很多人为的原因，孤苦一生的结局，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压抑了许久的悲痛、怨恨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绷不住，身子微微蜷缩，埋着头低声啜泣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又悲痛：“所以，我家念念就是这样被耽误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见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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