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易南希刚从公司出来。
雪花轻轻落在肩头,她脸上先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漾开浅浅的惊喜。
京市已经有两年没正经下过雪了,今年竟来得格外早,她记得往年总要等到十二月末,才会飘起第一场雪。
风一吹,凉意顺着衣缝钻进来,她才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收紧肩头,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些,朝着不远处停靠的轿车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才稍稍缓过暖意。
她转头看向窗外,雪势已经比刚才大了几分,漫天细雪轻轻扬扬。
易南希插入钥匙点火启动车辆,打开车内暖气,待暖风缓缓送出,才轻轻踩下油门,将车驶入主道。
往日十几分钟的路程,今日竟十分钟就开到了家门口。
雕花铁门缓缓自动开启,她一眼便看见,林砚之正站在主楼檐下,安安静静等她。
他穿了一身Loro Piana浅灰色羊绒毛呢中长款大衣,版型利落挺括又不显凌厉,面料带着低调的柔光,衬得人气质沉稳干净。
足下是一双Berluti深棕色擦色牛津皮鞋,手工缝线细腻考究,光泽内敛,一步一行都透着沉稳庄重。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张扬的设计,可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显出一种端方自持、内敛又不失锋芒的气质。
雪落在檐角,风掠过衣摆,他站在那里,像被初冬清晨裹着的一层暖意,安静、可靠,又藏着不外露的温柔。
“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见他的那一刻,易南希脸上瞬间漾开欢喜,连声音都带着轻快的跳跃感。
“来了一会儿。”
林砚之垂眸望着她,伸手轻轻拂开她前额被雪气沾湿的一缕发丝,语气沉稳而软和,“今天下雪了,外面冷。”
“是啊,有点凉,可是真的很漂亮,不是吗?”
易南希在他身旁站定,扭头望向院里。
草坪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香樟枝叶、雕花栏杆上都沾了细雪,白茫茫一片,温柔得不像话。
“快进去吧,别在这儿冻着了。”
林砚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暖意稳稳裹住她,“伯父都等急了,今天突然下雪,不放心你在路上的安全。”
两人走进去时,餐厅里已是热气腾腾,满室菜香。
张妈站在餐桌边,正细心摆放着菜盘,一会儿往这边轻轻挪挪,一会儿又往那边微微推推,反反复复,却总觉得不够妥帖。
看见易南希走近,她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窘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双手:“真是老了,连个盘子都摆不好。”
嘴上这么说着,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往桌上瞟了瞟,带着几分不放心。
易南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留意到,张妈刚才反复摆弄的那几只瓷盘里,盛的全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菜。
心头一暖,酸涩与暖意一同涌上来,看向张妈的眼眸瞬间微微泛潮。
她上前轻轻握住张妈的手,声音软而认真:“张妈,你一点都不老,你做的很好。”
自从父亲再次把张妈请回来后,易南希只觉得,整个家里的温度都悄悄升高了许多。
那不是空调暖气带来的暖意,而是人与人之间最质朴、最踏实的温情,像冬日里晒透阳光的棉被,一靠近,就觉得安稳又安心。
她有时会恍惚,仿佛小时候怜月妈妈的温柔关爱,又一点点重新回到了身边。
易南希一直记得,张妈是怜月妈妈在时最得力、也最信任的人,更是从小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长辈。
她名义上是家里的佣人,可这么多年来,给她的却从来不是主仆间的客气疏离,而是藏在饭菜里、细节里、默默守护里的,另一种深沉又绵长的牵挂。
“都别站着了,落座吧。”
正想着,易向行走了过来,率先在桌前坐下,目光逐一看过桌上的菜色:“张妈还是和从前一样,做事总是很细心。”
他指着那道玉米虾仁,语气肯定:“虾仁滑嫩,玉米鲜甜,这道菜火候拿捏得刚刚好,把两种食材的美味都区分出来了。”
“先生就会打趣我。”
张妈笑着应了一声,脚步却已缓步往餐厅外退去,“你们三个先吃着,我去厨房再看看。”
易南希微微一怔,下意识便要开口招呼张妈一起坐下,可目光刚抬,就撞上林砚之递来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朝她递了个示意,那眼神沉静而分明,她瞬间便懂了——他们接下来,怕是要谈些不便让旁人听的事。
张妈离开后,席间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碗筷轻碰、相互夹菜的细微声响。
安静持续了片刻,易向行终于缓缓放下筷子。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神色沉了沉,开口道:“今天特意让张妈做了这些菜,就是想我们三个坐下来,边吃边谈。有些事,我想告诉你们。”
他的目光在易南希身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又缓缓落在林砚之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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