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奋力穿过厚重云层,窗边掠过带着湿冷水汽的乌云。
今日天气算不上晴朗,可林知意望着窗外的心情,却一片敞亮。
事情办得出奇顺利,上官昀很快就能接受手术,她的心早已先一步飞回了京市。
可她全然不知,这趟先于外公返程的旅途,正藏着一场始料未及的变故。
林知意乘坐的航班,比宋启铭与Dr. Evans的班次早起飞数个小时。
也正因如此,当她的飞机已经飞入高空、遭遇强对流天气时,宋启铭才刚刚带着Dr. Evans,及其随行翻译,踏入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候机厅。
偌大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时传来轻柔的登机提示,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谁也没有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会在万米高空之上悄然发生。
一阵急促而凝重的紧急通告,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大厅,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声响:
“紧急通告:今晨9点27分,由纽约飞往京市的中国国际航空CA982航班,因途中遭遇极端强对流天气,机身出现轻微损伤,已于万米高空紧急备降加拿大温哥华国际机场。
经初步核查,机上人员暂无伤亡,情绪稳定。
目前机组人员正配合温哥华机场方面抓紧抢修,后续行程将另行通知。”
广播反复滚动了两遍,候机厅内瞬间泛起一阵骚动,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拿出手机疯狂查询消息,有人面露担忧地互相交谈,原本平和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通告彻底打破。
宋启铭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飞快拨通林知意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漫长而煎熬。
他太怕知意出事了。
这个曾在商界叱咤风云、手腕强硬的老人,半生都在寻女的波折里煎熬,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从不是安逸与从容,而是数不尽的牵挂与忐忑。
如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唯一血亲,早已是长在他心尖上、碰不得、伤不起的挚宝。
他宁愿所有风雨都砸在自己身上,宁愿所有危险都由他一力承担,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愿亲外甥女有半分闪失。
这世上,他什么都不怕,不怕商场倾轧,不怕对手算计,不怕前路艰险,唯独怕听到有关知意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那一点动静,都足以让这座在商界屹立半生、从未动摇的靠山,瞬间溃不成军。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身世显贵的天盛财团第一执行官,哪里还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宋氏集团总裁。
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人,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孩子最本能的关切与藏不住的慌乱。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亲情,是任何身份、任何地位都无法掩盖的柔软。
可宋启铭毕竟是宋启铭,他从不是会被慌乱彻底淹没的普通人。
强压着心头翻江倒海的不安,他大步走向最近的服务台,沉稳的声线里依旧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向工作人员反复确认航班信息。
直到对方看着电脑屏幕,郑重开口——“先生,您放心,飞机上确实没有人员受伤,大家都配合机组安排”,他紧绷到极致的情绪,才终于缓缓回落。
他方才几乎是疾步奔向服务台,平日里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姿态荡然无存,这般失态之举,让一旁的Dr. Evans一时茫然失措,略显尴尬。
等他稳住心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急切,转头向对方郑重致歉时,Dr. Evans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无半分嗔怪:“我母亲当年生病时,我也是走投无路、焦头烂额,失了分寸。”
话语里没有责备,只有同经绝境的理解。
那份共情,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只是两个在乎至亲之人的心意相通。
从昨天见到Dr. Evans到此刻,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他个子很高,头顶发量略有些稀疏,脸上总是绷着,连镜片后的眼睛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周身散发着顶尖学者独有的疏离与严谨。
可就是这零星几句交谈,让宋启铭彻底看清——这位医学界的顶尖权威,看似不近人情、冷淡疏离,心底却藏着极软的温度,是个外冷内热、值得托付的人。
能请到这样一位医者为上官昀诊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知意的电话在几分钟后终于拨通,当外孙女温软、并未受到惊吓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宋启铭耳中时,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连紧绷了许久的肩头都缓缓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外公,我没事,你别担心。我现在已经买好机票,准备从温哥华机场转机飞回国内。这件事回去了不要告诉外婆,省得她难过。”
宋启铭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一定记得照顾好自己,旅途中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给外公打电话,不要让我担心。
我们这边也会尽快启程赶回京市,期待着和你在京市机场碰面。”
一番细细叮嘱完毕,他才缓缓收了线。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余悸一点点压回心底,他重新拿出手机,指尖恢复了一贯的稳定,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一直在等候他讯息的上官俊。
我与Dr. Evans准备登机,航班CA986,预计明日凌晨4:00抵达京市首都机场T3国际到达,麻烦安排接机。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下的瞬间,宋启铭抬眼望向窗外。
停机坪上飞机起落不息,云层依旧厚重,可他的目光却变得坚定而沉稳。
只要知意平安,只要能顺利带着Dr. Evans赶回京市,这一路经历的所有波折与惊险,都不过是通往安稳前路的小小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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