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虽不高,却沉稳有力,就像河岸边那棵老柳树的根,深扎泥土,稳如泰山。
四年时间,河西岸的芦苇由青变黄,又由黄变青,轮回不息。
姬永海的脚步踏遍了小姬庄的每一寸土地,也丈量过北三河工地的每一块冻土。
从生产队的记工员、农技员,到大队的青年副书记、书记,再到大队党支部副书记,最后担任会计,他的身影始终在这片土地上穿梭。
那间堆满账册的小小会计室,成为了他新的战场。
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取代了田间的号子和工地的镐声。
油灯下,他一页页翻阅着厚厚的账册,核对着每一笔收支。
数字虽冰冷,却关系着几百户乡亲的柴米油盐。
每一笔账,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都抠得明明白白。
他深知,这个位置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那“河东河西”的天平上,这杆秤必须端得稳,不能有一丝偏差。
正当他埋头于账册,手指被算盘珠子磨出细茧时,1980年的初冬,一则消息如春雷般滚过苏北平原:
国家面向农村青年和基层干部,开始招考农业经营管理干部!
姬忠楜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昊文兰在灯下缝补鞋底,针线穿梭,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他们都听到了广播,也看到了儿子深夜伏案的身影——不再是那堆账册,而是久违的高中课本和一份崭新的招考简章。
“要去?”姬忠楜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庞。
姬永海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
油灯的光映在他眼中,像两点跳动的星火。
“爹,娘,”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四年,我一直没放下书本。
地里的技术,账本里的学问,我都在琢磨。
这次考试……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得试试。”
昊文兰停下针线,抬头望着儿子。
四年的风霜洗礼,儿子脸上的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稳如土地的气质。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推了推油灯,让那一抹昏黄的光,更多地照在他面前的书页上。
那一页页公式和定理,仿佛也在默默支持着他的决心。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姬永海再次埋头书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声音,不同于挑河工时的号子,不同于算盘珠子的“噼啪”,也不同于缝纫机的哒哒。
它像一支低沉的号角,穿越河西的寒夜,坚定不移地指向那遥远的河东渡口。
灯光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长,很稳,就像一座沉默的桥,连接着泥土深处的河西和那片雾气弥漫、却终将迎来曙光的河东。
这,就是他的梦想,也是那片土地对他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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