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老陈抹了把脸上的露水,喘了口气。
再翻前面那道土坡,就能看见石桥镇的围墙。
镇上人多,混进去就好藏了。
张奎背着老周,脚步比先前沉了些。
他后背的衣裳干了又湿,结了层白花花的盐霜。
老周趴在他背上,头歪着,呼吸时烫时凉,人已经昏沉得没了意识。
凌雪走在侧面,发丝上沾着晨露,脸色依旧白,却比夜里稳了些。
她指尖垂着,时不时凝一缕薄雾,扫过众人身后的脚印。
耗得不多,却能把痕迹抹得干净。
王根生走得脚底板发疼,一瘸一拐的,却咬牙没吭声。
他知道这会儿拖后腿就是找死。
林舟走在最前头探路,手里的枪始终压在衣襟下,指尖扣着扳机。
走到土坡顶上,他忽然抬手,众人立刻伏低了身子。
镇口有人。
他压低声音。
沈墨匍匐着爬到坡边,往下望去。
石桥镇的东门立着道木栅栏,旁边搭着个岗亭。
四个穿黑制服的兵丁守在门口,挨个盘查进出的人。
岗亭墙上贴着张告示,纸白得刺眼,远远就能看见上面画着人影。
协查通告贴到这儿了。
老陈咬了咬牙。
动作真快。
正门走不通。
沈墨收回目光。
有没有别的路能进去。
老陈想了想。
镇子西头有个豁口,早年修水渠拆的,后来没补上。
平时就是附近农户挑菜走,没岗哨。
就是离这儿远,得绕二里地,旁边是片乱葬岗,路不好走。
绕。
沈墨没半分犹豫。
正门盘查严,一露面就会被盯上。
趁天还没大亮,赶紧走。
众人顺着坡往下溜,专挑长着荒草的地方踩,避开大路。
天越来越亮,东边的灰白变成了鱼肚白,连远处的田埂都能看清轮廓。
晨雾慢慢起来了,薄薄一层,浮在田埂上,半人高的地方白茫茫一片。
凌雪指尖微动,把自己的雾气混进晨雾里。
雾色立刻浓了几分,刚好能遮住人影,远看就是一团浮动的水汽。
她眉头微蹙,气息稍显不稳。
林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撑不住就说。
凌雪微微摇头。
这点力气还有。
绕了约莫两里地,果然看见镇子西侧的土墙上缺了一块。
豁口不宽,刚好容一人侧身过,旁边堆着些碎石和烂秸秆,看着荒得很。
附近没人。
林舟扫了一圈,低声说。
张奎先送老周过去。
张奎点头,背着老周快步走过去,侧身钻过豁口。
王根生跟在后面,慌慌张张的,衣角勾在碎石上,刺啦扯了道口子。
他不敢停,拽了拽衣裳,赶紧钻了进去。
老陈第三个,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常走这条路。
凌雪和林舟紧随其后。
沈墨最后一个,钻过去前又往身后扫了一眼。
晨雾里空荡荡的,没见追兵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侧身钻进了豁口。
镇子里的路是青石板铺的,坑洼不平,积着昨夜的雨水。
沿街的铺子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支起了棚子,冒着淡淡的白烟。
零星几个行人走在街上,挎着篮子,脚步慢悠悠的。
和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像两个世界。
先找医馆。
沈墨低声说。
老周的伤拖不住。
老陈点头,领着众人往镇子深处走。
街面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挑担子的货郎,挎着菜篮的妇人,还有背着书包的孩童。
众人混在行人里,低着头,尽量不惹人注意。
张奎把老周的脸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免得被人看见他惨白的脸色。
凌雪拢了拢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
王根生缩着脖子,眼睛四处乱瞟,越走越慌。
别东张西望。
林舟压低声音提醒他。
越慌越惹人疑。
王根生赶紧收回目光,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一步一步跟着走。
走到镇子中段,老陈忽然停住脚步,往旁边的巷子里缩。
怎么了。
沈墨问。
前面十字街口有岗哨。
老陈贴着墙,往街口瞟了一眼。
设了路卡,挨个查良民证。
医馆就在街对面,过不去。
沈墨顺着巷口往外看。
十字街口果然拦着麻绳,两个兵丁端着枪站在两边,路过的人都得掏出证件递过去查验。
行人排着队,慢吞吞地往前挪。
我们没良民证。
王根生声音发颤。
一过去就得被抓。
凌雪抬眼往街口看了看。
晨雾还没散。
我用雾遮一下,你们趁乱过去。
不行。
沈墨摇头。
街口人多,雾突然变浓,反倒显眼。
他顿了顿,看向老陈。
医馆后面有没有巷子。
有。
老陈立刻说。
医馆后院通着一条死巷,从旁边的裁缝铺后门能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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