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把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你钓你的，别管我。”
她赌气地把手线重新扔下去，这回死盯着水面不动了，一副“今天不钓上一条鱼绝不罢休”的架势。眼睛死盯着水面不动了，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也不管，下巴绷着，嘴唇抿着，像是在跟整片大海较劲。
池也没再逗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钓上来的第三条鱼取了钩，丢进桶里，然后挪过去坐到她身边，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腿伸直了搁在甲板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陪她一起盯着那根纹丝不动的线。
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她。
阳光从东边爬上来，暖暖地铺了一层在两个人身上。船在海面上轻轻地晃，晃得人有点犯困。
桑柠盯着水面盯了很久，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在钓鱼。风把海面吹出细密的褶皱，阳光落上去，亮得人眯眼。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其实就这么坐着也挺好的。”
池也没答话，只是把下巴从她肩膀上移开，换了个姿势，胳膊从她背后绕过来，手掌落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柴油味。船底的水声“哗啦哗啦”的，有一搭没一搭的。
最后桑柠还是钓上来了一条。巴掌都不到的小鲳鱼，薄得跟纸片似的，拎起来在阳光下几乎能透光，鱼鳞上泛着一层银蓝色的薄光，尾巴有气无力地甩了两下就不动了。
但桑柠高兴得跟中了彩票一样，举着那条可怜巴巴的小鱼让池也拍照，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额头上被海风吹散的碎发黏在脸颊上也不管。
“快拍快拍！池也，拍好看点哦！”
池也拍完，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她，笑容灿若骄阳，手里轻轻握着那条营养不良的鱼，试探性开口：“乖乖，这鱼太小了，要不先放回去吧，等它长大了再来。”
“不行，这可是我钓到的第一条鱼！”
“……行，那中午让老板娘给你炖汤，估计能炖出半勺。”
“池也你闭嘴。”
“配饭的话加点姜丝紫苏——”
“你......我可没说拿它煲汤，我带回家养！”
“你确定？就它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估计还没等靠岸就嗝屁了~”池也挑了下眉。
桑柠闻言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条翻着白肚皮的小鲳鱼，默默把它翻了个面，然后叹了口气把它放回海里，小鱼刚入水还在水面漂了几秒，然后翻身迅速游远。
“……”桑柠扯了扯嘴角，一脸无语。
船尾的老板磕了磕烟灰，冲池也努了努嘴，黑瘦的脸上朝着桑柠挤出一个笑：“姑娘，没事，叔给你钓！待会儿靠岸了，你想要几条回去养就拿几条！”
桑柠听到老板哄小孩式的话语，脸颊稍霁，糯糯开口：“谢谢叔~”
池也没说话，只是嘴角翘了一下。
桑柠趴在船舷上望了很久很久，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起伏的海面，每一个浪尖的白沫她都不放过，生怕有鳍冒出来的瞬间被她错过。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直起身子，手指戳着远处海面上一个灰色的弧形：“那个！那个是不是——”
池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个浮标。”
桑柠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
“哦。”
池也看着她肉眼可见地蔫下去的肩膀，伸手揉了一把她后脑勺的头发：“别急，还有时间。”
又等了许久，直到回程，海面上什么都没有，除了浪和远处模糊的货轮轮廓。
“没有……”她有点失望地缩回来，声音蔫蔫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气的气球，趴在船舷上，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
突然，白色的鸟群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忽然涌过来，低低地掠过船顶，翅膀几乎擦着桅杆，最近的一只离桑柠的头不到半米，她甚至能看见它腹部羽毛的纹路和翅尖那一抹灰黑色的渐变。叫声尖锐又嘹亮，一声叠着一声，在海面上盘旋了好几圈才渐渐散去。
桑柠仰着头看它们飞远，脖子都酸了才放下来，揉了揉后颈，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惊喜，亮晶晶的。
“虽然不是海豚……但也很好看。”
“嗯。”池也看着她，嘴角微扬，“安慰奖先来找你报到了。”
桑柠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渐渐靠近的海岸线发呆。
船靠岸的时候将近十一点。
她踩上码头的石阶，腿还有点发软，走了两步才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码头上到处是晾晒的渔网，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海腥味和远处鱼市传来的嘈杂人声。
“在船上晃了四个多小时，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小声感慨了一句。
“那下次还要出海玩吗？”
“要！海豚还没看到！”
池也笑了一声，没说话，从后面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沿着来时那条碎石小路往民宿走。
远远地就看见老板娘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手机，表情很微妙，脚还在原地小幅度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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