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第三次响。
桑柠低头一看，“池漾姐”三个字亮在屏幕上。
她跟池也对视了一眼。
池也沉默了一秒，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轻轻叩了一下，说：“接吧。”
桑柠接通，刚把手机贴上耳朵，池漾的声音就到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带着一种刻意按捺住的喜悦。
“柠柠，恭喜啊。今天领证排队久不久？累吗？”
“谢谢漾漾姐，我和池也出发的早，没排多久，不累的。”桑柠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把结婚证在小包里摁了摁。
“那就好。”池漾顿了顿，“我让人订了家餐厅，一家好吃的淮扬菜，晚上我们两家人坐一坐，就当庆……”
“姐。”
池也的声音第三次出现在通话里。
这回比前两次都要简洁，甚至连个铺垫的转折词都省了，只往那头扔了两个字：
“明天。”
池漾那头寂静了片刻，然后了然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无奈：“行，那就明天。那我跟餐厅那边说一下，改到明晚。”
“嗯。”
桑柠悄悄松了口气。
“池也。”池漾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桑柠侧头去看池也的表情——他的目光还是看着前方的路，但下颌线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半分，像是在等什么。
桑柠侧头去看池也的表情——他的目光还是看着前方的路，但下颌线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半分，像是在等什么。
“照顾好柠柠。”
“你现在不只是你自己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
池也垂了一下眼。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声地收紧又松开。
“我知道。”他的声音也轻了。
挂断之后，池也把手机直接从桑柠手里抽走，搁到中控台上。
桑柠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飞行模式。
她全程目睹了整套骚操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阿姨说的没错，你还挺硬气~”
“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地把手搭回方向盘上，“好好的二人世界我不想被打扰，有问题吗？”
“二人世界不是一直在过吗？”
“那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了一点，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不加掩饰的明示，让桑柠后脊骨窜上来一阵酥麻。
“今天可是领证第一天。池太太，你心里要有数。”
“……有什么数。”桑柠转过脸去看窗外，声音闷闷的，但耳根的红色已经从耳垂一路烧到了脖颈侧面，在旗袍立领的衬托下无所遁形。
池也没再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再没下来过。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
城区密密麻麻的楼群慢慢点成一个个小点，两侧的行道树先是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再变成了连片的芦苇丛，枯黄色的芦苇穗子在风里倒成一片，像铺了一层金色的绒毯。偶尔有水鸟被引擎声惊起来，扑棱着翅膀从芦苇深处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空气里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带着潮湿的咸味。
桑柠靠在椅背上，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秋日正午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地烘着她的膝盖和小腿，那颗从早晨起就一直忽快忽慢的心，终于像被这片开阔的天地抚平了似的，一点一点安稳下来。
“困了？要不要眯会儿？”他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语气温柔。
“不困。”桑柠微微摇头，“难得出来，想看看风景。”
“也行。”他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把音响的音量又调小了一格。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旋律和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两人就这么在各自的沉默里待着。
没有对话，没有手机，也没有别人。天地间好像就剩这一辆车、一条路、和车里的两个人。
桑柠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某个瞬间，她悄悄把视线挪了回来，落在池也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修长的手指搭在皮质方向盘的十点钟方向，指节分明，手背上隐约能看到几根凸起的青筋。
她突然想拍一张他开车的照片。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手已经先一步动了——直接从中控台上拿起手机，悄悄对准了他的侧脸。
快门无声地按下。
屏幕里，池也的侧脸被秋天正午的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他的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视线专注地落在前方。
“拍了什么？”池也忽然开口。
桑柠手一抖，“没什么。”她心虚地把手机塞回包里，语速飞快。
池也嘴角一挑，目光没从路面上移开，语调慢悠悠的，“你老公帅吧？要不要我换个角度摆个姿势？”
“池也你闭嘴。”桑柠红着脸把包的拉链拽上，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也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阵，路面忽然颠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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