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上，隔绝了初秋清晨的微凉。
池也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载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暖风徐徐吹出来，驱散了桑柠旗袍下摆透进来的那点寒意。
副驾驶上，桑柠双手端端正正地交叠在膝盖上，那个藏蓝色的文件袋被她压在掌心，指尖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扣着袋子的封口边缘。
路况出奇的好，平时这个点早该堵成一锅粥的高架桥，今天竟然一路畅通无阻。
“红灯。”桑柠忽然出声，小声提醒。
池也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白线后。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紧绷的肩膀上。
从上车开始就维持着这个坐姿，腰背挺得笔直，跟个准备听训的小学生似的。
他伸出右手，不由分说地钻进她交叠的掌心里，“手心出汗了？”
桑柠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任由他握着，转过头瞪他，眼底却没什么杀伤力：“你别闹，我拿着证件呢。”
“证件又不会跑。”池也捏了捏她软绵绵的指节，嗓音里含着两分笑意，“刚才出门时那架势，我还以为你不紧张~”
“人生第一次领证，谁会不紧张？”桑柠反驳，嘴硬得理直气壮，“倒是你，早早就爬起来煮粥，某人昨晚不是说自己只紧张‘一点’吗？”
池也被揭了老底，丝毫不觉得尴尬。绿灯亮起，他松开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车子平稳起步。
“我那是怕你起床饿了。”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五点的闹钟。”桑柠举起一只手，强调这个重点。
“早睡早起身体好。”
桑柠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他。
车子停在民政局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时间刚好八点二十分。
距离开门还有十分钟，大门外已经零零散散排了五六对新人。有捧着大束红玫瑰的，有戴着头纱、让男朋友举着自拍杆拍Vlog的，还有一对穿着情侣款汉服来的，全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池也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而是侧过身，目光自上而下地把桑柠打量了一遍。
玫红色的旗袍剪裁极其贴身，将她原本就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分毫不差。领口的盘扣扣得严丝合缝，衬得那截脖颈白皙修长。往下，是收紧的腰线，以及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的匀称小腿。
这身打扮，明艳又惹眼。
“怎么了？”桑柠被他看得发毛，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池也喉结滑了一下，声音有点沉，“就是在想，现在把你打包带回家，还来不来得及。”
桑柠愣了两秒，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抓起手边的文件袋就往他身上砸：“你脑子里一天都装些什么东西！”
“合法情侣，想点不健康的怎么了？”池也稳稳接住文件袋，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下了车。停顿了一秒，又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句。
“何况，马上就是合法夫妻了。”
“……”
初秋的早晨，风里带着梧桐叶的干涩气味，夹杂着路边桂花将开未开的清甜。
两人刚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前面几对新人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了过来。
没办法，这两人站在一起实在太打眼了。
桑柠那身旗袍本就吸睛，加上她那张不施粉黛也能打满分的脸，活脱脱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大小姐。
而站在她旁边的池也，则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改良版中山装西装。立领的设计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凌厉，暗纹真丝面料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合体的版型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这身装扮褪去了他平日里的几分恣意不羁，更添了几分沉稳内敛的世家公子气度，与桑柠的旗袍相得益彰，仿佛一对从泛黄旧时光里走出的璧人。
前面排队的一个圆脸女孩忍不住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压低声音惊呼：“你看后面那个男的，长得好像烬神啊！”
男生顺着女朋友的视线看过去，推了推眼镜：“别逗了，烬神这会儿估计在基地打训练赛呢，怎么可能跑来领证。”
“可是真的好像啊！那个侧脸，那个下颌线！”女孩激动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却盖不住兴奋，“还有旁边的女生，很像糯梨大大啊！这旗袍穿的，简直绝了！”
男生犹豫了一下：“只是长得像而已吧，你没看男生看他对象的眼神？烬神那种毒舌直男，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女孩犹豫了两秒，鼓足勇气正要转身上前搭话，就看到那个“疑似烬神”的高个子男人非常自然地伸手帮身旁的女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然后低头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把女生说得满脸通红直跺脚。
那画面甜到齁，甜到她男朋友都酸了。
“算了算了，就算真是烬神，人家今天来领证的，咱别上去打扰了。”男生小声劝道，拽了拽自家女朋友的袖子。
桑柠把前半段对话听得一字不落，憋笑憋得肩膀直发抖。
她悄悄拿胳膊肘撞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压着嗓子调侃：“听见没？毒舌直男。”
池也眼皮都没抬，单手揽过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挡住了一阵吹过来的冷风。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我什么时候对你毒舌直男了？”
桑柠的脸瞬间红透，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
池也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硬是没吭声，只是揽在她腰间的手报复性地收紧了些，拇指不安分地隔着旗袍的绸缎面料，在她腰侧画了个小圈。
“大庭广众！”桑柠咬着后槽牙，音量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错了。”池也从善如流，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八点半，大门准时打开。
领号，填表，排队。
一切流程按部就班，跟她在网上看过的那些领证攻略几乎一模一样。但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每一个环节都变得格外漫长，格外郑重。
坐到办理窗口前的那张椅子上时，桑柠的心跳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看着工作人员把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接过去，然后面无表情地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什么，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纸和两支签字笔。
“《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在这里签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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