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关天培双目赤红望着周仪,恨不得将满腔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半晌,
他看了周仪几秒,脸上激动的红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嘲。
“关某……关某与先生说这些作什么……”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先生乃方外之人不履凡尘,又岂会懂得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心头的悲苦呢……”
他话音未落,噗通一声,一旁的赵叔已重新跪在了地上。
“先生!周先生!”
赵叔此刻老泪纵横:“您行行好,发发慈悲!您是有大神通的人,求您带我老爷离开这吧!离开这靖远炮台,离开这虎门!
老爷他……他这一生,为这朝廷操劳够了,拼杀够了!从淮安到广州,他没享过一天福,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老奴……老奴不想看着他,临了了还要把这条命搭在这!
您刚才也听到了!这个朝廷,它……他不值得!它不值得老爷他这样啊!!!”
“赵叔!你胡说什么快起来!”关天培又惊又怒,连忙去搀扶对方。
然而,赵叔此刻却像是铁了心,任凭关天培如何用力,就是不肯起身,只是那双老眼哀求地望着周仪。
“关军门,你错了。”
一个声音忽响起。
关天培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先生……说什么?”
“我说,关军门,你错了。”
周仪站起身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其一,我并非什么仙人,我与你们一样是肉体凡胎,不过是因为一点特殊的际遇,让周某有了穿梭时空的能力。”
其二,周某并非不懂,恰恰相反,周某、包括来自周某那个世界千千万万个我们,都无比理解关军门你今日所遭遇的一切,理解你们所感受到的屈辱、愤怒、不甘。”
“你们……那个世界……”关天培喃喃重复,瞳孔微微收缩。
赵叔也忘了哭泣,张着嘴望着周仪,似乎无法理解那些话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关军门,确切讲,周某来自180年后的世界。
那时,关军门穿鼻洋击退洋人,林大人虎门销烟,都是周某在课本上曾学到的历史知识。
你们的事例并非只影响了有清一朝的子民,亦影响了此后千千亿亿个国人!”
……
赵叔彻底傻了眼,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超越认知的信息。
关天培则死死盯着周仪,那双眼里闪着精光。
百年之后?后世之人?课本?历史?
这如何可能?这……这简直荒诞到不行!
可偏偏,周仪那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又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相信这个说法。
半晌,关天培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先生是说……您……您来自百年之后?这,这……这如何可能?”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忽地一顿。
不仅是他,跪在地上的赵叔也仿佛见了鬼一般,抬起手指向周仪身后那石壁:“老、老爷……墙……墙……”
众人面前,那面石壁此刻开始散发出白光。
光芒并非烛火反射,而是从石壁内部透出,迅速蔓延,
紧接着,那石壁上光影流转,一幕动态画面显现了出来。
“那……那是……”
关天培与赵叔二人已彻底傻眼,然而目光却移不开半分。
石壁上,出现了一副画面,那是个人山人海的典礼现场,夜色被无数灯光照亮。
广场上整齐列队着士兵,以及更多挥舞旗帜的民众。
画面正中央,聚焦于几根旗杆,一面蓝底米字旗正在夜风中缓缓飘动。
“这是……”关天培的拳头瞬间捏紧,对那旗帜的厌恶几乎刻在他的骨子里。
“这是1997年的港城,这里,正在举行一场仪式。” 周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1997?港城?”关天培迟疑了一下。
“后世采用公元纪年法,如今是道光二十一年,在后世的纪年里是1841年。而1997年,便是150年之后。”
“150年……”
关天培默念着这个数字,目光死死锁在那面米字旗上。
“先生!”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仪,眼中血丝更重:“莫非百年之后,那群红毛洋人,还在那吗!?我朝的海疆,难道……”
“关军门莫急。”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你仔细看。”
随着他话音落下,石壁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庄严的乐曲声中,只见那面米字旗开始缓缓降下,直至从旗杆顶端完全消失。
紧接着,另一根旗杆上,伴随着更加激昂的旋律,一面红色旗帜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冉冉升起。
紧随其后,另一面绘有紫荆花的旗帜,也在同一根旗杆上升起,与红旗一同飘扬。
“这……这是……”关天培彻底愣住了,那两面旗他从未见过,
可不知为何,当他们升起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他眼眶竟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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