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诸天阁的迎来送往中缓缓流淌,像门前那条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不疾不徐。
清晨,汪曼春总会提前半小时支起小摊,磨得细腻的豆浆在大铁锅里咕嘟冒泡,醇厚的香气混着巷口包子铺的热气,顺着微风钻进每扇半开的窗。
午后阳光斜斜地打在柜台前的旧藤椅上,明楼常坐在那儿翻书,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偶尔进来避雨的顾客翻动古籍的轻响交织,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傍晚时分,附近的老街坊们就着渐暗的天光聚在店门口,摇着蒲扇说些家长里短,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明家六人守着这方天地,一边将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物件细细擦拭、归类,一边也在心里默默牵挂着警方对那桩悬案的调查。
张磊来得不算勤,却总在午后或傍晚空当过来,有时是借杯热茶暖暖手,有时是随口聊几句案情的进展,话虽都点到即止,可一来二去,彼此间倒也有了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天下午,天空像是被谁捅破了个小口,细密的雨丝悄没声地落下来,渐渐连成线,织成网,淅淅沥沥地斜织着。
本就湿冷的空气里又浸了几分潮气,钻进骨头缝里,让人忍不住缩紧脖子。
诸天阁里没什么顾客,只有角落里一个老主顾在翻看着几本线装书,偶尔咳嗽两声。
明宇趴在临街的窗台上,鼻尖几乎要贴到冰凉的玻璃上,哈出的白气很快氤氲开一小片水雾,他伸出细瘦的手指,在雾蒙蒙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眼神跟着窗外雨丝的轨迹飘忽,嘴里小声嘀咕着:“下这么久,晚上怕是要更冷了。”
柜台后,明楼正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看得入神,那是本关于1996年金陵城市布局的资料,纸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发脆。
他眉头微蹙,时而用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的某个地名,时而拿起旁边的笔记本,用一支黑色钢笔在纸上快速勾勒着简易的地图轮廓,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雨声相映成趣。
“叮铃——”
突然,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响声,打破了店里的宁静,紧接着是一串沉重且略显踉跄的脚步声。
明楼立刻抬起头,只见张磊推门闯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虑,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警服的前襟上。
他肩膀处的警服更是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显然是在雨里淋了不短的时间。
“明先生,能麻烦你个事吗?”张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甚至没顾上抬手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只是微微喘着气,眼神紧紧盯着明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明楼见状,立刻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却沉稳的神色:“张队长,快坐,看这淋的。曼春,给张队长倒杯热茶来,最好是刚沏好的红茶。”
他说话时,目光在张磊湿透的肩头停顿了一瞬,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几分——若非急事,他不会如此狼狈。
汪曼春应声走过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围裙,手里很快端来一个白瓷杯,杯中热气腾腾,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壁上轻轻晃动,一股醇厚的茶香弥漫开来。
“张队长,暖暖身子。”她将茶杯递过去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张磊连忙双手接过杯子,像是想从那点温度里汲取些力量,他把杯子紧紧捧在手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深深吸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热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这才重新开口道:“是这样,我们昨天在案发现场附近排查时,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像是被前几天下的雨水反复冲刷过,痕迹已经很不清晰了。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试剂,能让这些模糊的脚印显形,但队里的设备库暂时没有,刚才我让同事问了市里的相关部门,也说调不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看向明楼,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我记得上次来,听明先生说店里有不少‘特殊’的杂货,种类多,来源也杂……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其实他心里清楚,向一家“普通”杂货铺求助有多不合常理,可案情实在紧急,每一条线索都可能关系到案件的走向,他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抱着一丝侥幸试试。
明楼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边缘,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张磊,眼神清明:“这种试剂需要能附着在被水浸泡过的泥土或水泥表面,对吗?而且还要能快速显色,同时不能破坏原始的痕迹,以免影响后续的鉴定?”
张磊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亮,他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地说:“对!对!明先生您懂这个?就是这些要求,一点不差!”他脸上的焦虑淡了些,多了几分惊喜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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