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跪伏在地的麹义,这个历史上功高骄纵最终被袁绍所杀的悲剧性人物,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向他献上绝对的忠诚。简宇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了麹义片刻。夜风吹动他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麹义的躯壳,看到他内心深处的那点傲骨与此刻的决绝。
忽然,简宇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爽朗、畅快,充满了包容与力量,瞬间驱散了因麹义毒誓而带来的凝重气氛:“哈哈哈!好!好一个麹义!好一个‘万死不辞’!”
笑声戛然而止,简宇上前一步,并未立刻去扶,而是弯下腰,目光平视着麹义,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你的忠心,我收到了!你的誓言,我记下了!过往之事,如云烟散尽,我简宇既用你,便不会疑你,更不会因你往日狂傲而心存芥蒂。”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说给麹义,也是说给周围所有将领听:“但是,麹义,你需牢记今日之言!我今日恕你之过,是爱惜你的才华,欣赏你的勇武!然‘骄兵必败,狂徒自祸’!这八个字,你需刻骨铭心!我要的,不是一个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麹义,而是一个能统兵御众、为国柱石的大将!你的锋芒,当指向敌军,而非自己人!你可能做到?”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敲在麹义心上,也敲在所有人心上。麹义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明悟与决然,再次叩首,声音无比坚定:“末将谨记主公教诲!必收敛心性,恪尽职守,再不敢有负主公厚望!”
“好!”简宇这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麹义的双臂。他的手坚定而有力,带着战场归来尚未散尽的温热,以及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并未用力搀扶,但麹义却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暖流从那双手臂传来,支撑着他因激动而有些发软的身体。
“起来!”简宇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日后见我,行军礼即可!”
说着,他微微用力,将麹义从地上扶起。站起身的麹义,身高与简宇相仿,但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背,目光低垂,不敢与简宇平视,那是一种心悦诚服后的恭敬。
简宇拍了拍他臂甲上沾染的尘土,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麹义身体又是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受宠若惊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他麹义何曾受过主帅如此对待?
“走,”简宇顺势揽住麹义的肩膀,这个动作更显亲昵,他转头对众人笑道,“今日高兴,帐中尚有美酒,我等再饮一杯,也为麹义将军今日之誓,贺!”
说着,便半揽半引着犹在梦中的麹义,向灯火通明的大帐走去。
麹义被简宇揽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能感受到简宇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能闻到简宇身上淡淡的硝烟与汗水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折的磅礴气势。这一刻,所有的犹豫、不安、羞愧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滚烫决心,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偷偷抬眼,看向简宇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刚毅英挺的侧脸,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得遇明主,麹义之幸!此生,绝不负今日之言!”
夜空下,大营的喧嚣似乎远去,唯有中军大帐的灯火,将众人的身影拉长,融合在一起。
再说虎牢关那巨大而沉重的关门,在吕布和他的残兵败将涌入后,发出了“轰隆”一声沉闷而屈辱的巨响,重重合拢,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嘲讽,也将一场惨痛的失败牢牢锁死在这雄关之内。
门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金属和汗水混合的酸涩气味。吕布跨坐在赤兔马上,那匹往日里神骏非凡、蹄下生火的宝马,此刻也低垂着头,喷吐着粗重白汽的马嘴边挂着涎沫,华丽的鞍鞯上沾染了尘土与几点不易察觉的血渍。
吕布本人更是狼狈,那身替换的玄色战袍被兵器交击的劲风割裂了几处,发箍有些歪斜,几缕沾了汗水的发丝黏在额角。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俊美却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往日的狂傲与不可一世被一种近乎僵硬的冰冷所取代,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那双曾睥睨天下的鹰眸之中,燃烧着的不再是战意,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羞愤、屈辱和一种被深深刺痛后的暴戾。
他紧握着方天画戟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戟杆上的暗纹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肉中。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望向关内深处,仿佛想用目光凿穿这冰冷的城墙。
整个门洞内,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响鼻声、甲叶轻微的碰撞声,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守关的董卓军士兵们屏息凝神,不敢与这些败军之将对视,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触怒了前方那尊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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