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在虚拟的竹林景观上，思绪却飘回了锦屏。那里的宁静是天然的，带着岩石与时间的厚重。而这里的“宁静”，是人工营造的，是无数精密设备和严苛规则共同维持的一种高度紧张的平衡。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地下”。
一小时后，“山鹰”准时出现。陈醒和苏青竹再次汇合，三人沉默地走向位于穹隆空间最核心区域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凝重。环形布置的控制台上，坐满了神情专注的操作人员。正面是一面巨大的综合态势屏，上面实时显示着基地各区域的状态、能源分配、外部警戒情况，以及一个不断刷新的、来自全球各地可能与“灵子”活动相关的异常事件摘要（虽然绝大部分最终都会被证实为无关）。屏幕的一角，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区域，显示着“万法之源”甲骨破译进度的实时数据流。
一位肩扛大校军衔、气场强大的中年男子——基地安保负责人——向他们简要介绍了基地的防御层级和紧急情况应对预案，其内容让陈醒意识到，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其安全等级不亚于任何一个战略导弹发射井。
随后，一位负责后勤与资源的文职官员向他们展示了“燧人氏”计划目前已整合的资源清单。看着那上面列出的、许多他只在顶级期刊上见过概念设计的仪器，以及几乎无上限的经费审批权限，陈醒再次感受到了国家机器全力开动时所带来的震撼。
初步简报结束，陈醒和苏青竹被允许在指定的公共区域活动片刻。他们走到了一个被称为“静思区”的休息角落，这里有一面巨大的、真实显示着外部山峦景色的观景窗（实际上是高分辨率的实时传输屏幕）。
“感觉如何？”苏青竹轻声问道，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同样被基地的规模和气场所震撼。
“像突然被扔进了一部科幻电影的片场。”陈醒苦笑了一下，环顾着周围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而且，还是不能NG（重来）的那一种。”
“是啊，”苏青竹望向“窗外”那亘古不变的雪峰，“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未知’而存在的。我们……真的能驾驭它吗？”
陈醒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虚拟的景致，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那台静静安置在特殊实验室里的龙纹仪，看到了计算中心里奔腾的数据洪流，也看到了自己那尚未成熟、饱受质疑的理论模型。
“不知道。”他最终坦诚地说，但语气却逐渐变得坚定，“但我们已经在这里了。除了向前，没有别的路。”
在这座由钢铁与未知构筑的庞大迷宫中，探寻宇宙最深层的秘密——他们的旅程，才刚刚真正开始。而第一个挑战，或许就是如何在这极致的人工秩序与浩瀚的未知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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