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绝禁之域”边缘呼啸,卷起黑色的尘土与碎骨,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然而,在张玄德挥手布下的那道暗银色光幕之内,却仿佛凝固了时间。风声、死气的流动,乃至那座倒悬白骨之城的怨魂尖啸,都被隔绝在外。光幕之内,只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寂静,以及……一声声细弱却执拗的啼哭。
张玄德(秩序意志)垂着头,银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那个不安分的小小生命。
女婴很轻,很软,像一团没有骨头、只有温热血肉的云朵。她的脸蛋皱巴巴的,眼睛紧闭,小嘴却咧开,用一种仿佛要耗尽毕生力气的架势哭着。泪水混合着鼻涕,糊满了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也打湿了包裹着她的破烂襁褓。
他从未触碰过如此……脆弱的存在。
在他的“秩序视野”中,这女婴的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的身体结构简单到近乎简陋,经脉未通,窍穴未开,是纯粹的、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道”之雕琢的凡胎。
她的啼哭,她的扭动,她抓着自己手指的力道,这一切,都构成了对他既定“秩序”的、最直接的冲击。
斩断因果,清除污染,这是“巡天司”的职责,是铭刻在他此刻意志最深处的铁律。任何干扰此铁律的存在,都应被视为“混乱”,予以“清理”。
这个婴儿,此刻就是最大的干扰。
但,为何下不去手?
他的指尖,那能轻易湮灭金丹修士血肉的暗银色光芒,在触碰到婴儿皮肤之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收敛、黯淡。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却又并非杀意的“东西”,在他那被秩序逻辑填充的识海中,缓慢地流淌、盘旋。
是“怜悯”?是“不忍”?是某种被定义为“软弱”的、属于“张玄德”这个个体而非“秩序化身”的残存情感?
不。他否定了。
那是“污染”的另一种形式。是对既定程序执行的阻碍。
必须清理。
秩序之剑在他另一只手中无声地凝聚,剑尖对准了婴儿的眉心。只要轻轻一送,这微弱的、扰人的、毫无价值的生命,就会像被抹去的尘埃一样消失。
“哇——!”
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女婴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在他僵硬的臂弯里剧烈地挣扎,一只小手胡乱挥舞,竟抓住了他那缕垂落额前、沾染了灰尘的灰白头发。
发丝被攥住,传来轻微的触感。
张玄德(秩序意志)挥剑的动作,再次僵住。
他看着婴儿那双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的小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她用尽全力抓住自己头发的手指。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贪婪的“源”。
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一种……毫无理由的、纯粹的“依赖”?
依赖?
这个陌生的词汇,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冰冷死寂的识海中,荡开了一圈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涟漪。
暗银色的星种,在识海中心缓缓旋转,冰冷依旧,但似乎……不再那么绝对了。
“此女,名‘念’。”
冰冷的意念,并非出自“秩序”的逻辑,而像是某种残存的、来自遥远过去的记忆碎片,自动组合成了这句话。
“取‘一念尚存’之意。”
一念尚存……
什么念?
是对生命的恻隐?是对过往的留念?还是对这污浊尘世,最后一丝……不合时宜的期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这个名字被赋予的瞬间,怀中那原本只是“干扰物”的婴儿,在他的“秩序视野”中,似乎有了一点点……不同。
她不再仅仅是一团混乱的生命集合。她身上,多了一个“标记”,一个由他亲手打上的、名为“念”的标记。
这标记,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像一点萤火,落入了无边的暗银色冰原。
“从今往后,她便是‘净土’唯一的弟子。”
他再次“开口”,意念传向远处的周清三人。这一次,话语中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似乎……淡了一丝。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既成事实的确认,而非纯粹的秩序指令。
周清、王昆、林朔早已看呆了。
他们看到那道仿佛能斩灭一切的暗银色剑光,在婴儿眉心前凝滞。他们看到那双毫无感情的银瞳,在婴儿抓住他头发时,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闪烁?他们听到“一念尚存”这个名字,听到“净土唯一的弟子”这个宣告。
巨大的荒谬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同时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那个杀伐果断、抹平了太平道总坛的冰冷怪物,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笨拙、甚至有些可笑的姿势,抱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婴儿,宣布要收她为徒?
这画面,比看到张玄德一剑斩灭玉阳真人,更让他们感到冲击,感到……一种莫名的酸楚。
张玄德(秩序意志)不再理会远处的三人。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怀中这个新出现的、名为“念”的“秩序变量”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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