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光点在视野尽头亮起,像刺破混沌的一根针,微弱却固执。
那就是镇远星,仙盟钉在碎星荒原边上的钉子,也是我们这出逃亡戏码必须登上的第一个舞台。
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下生疼。
体表的伤一大半是演的。
有暗影殿提供的特效丹药,加上自己逼出点淤血,看着吓人,其实内里在《太初阴阳诀》的流转下已好了七七八八。
真正的麻烦在更深处。
九幽魔蚀之毒,这从下界带来的“老伙计”,在葬风谷那一通“卖力”演出和实打实的拼杀刺激下,又有点不安分了。
丝丝缕缕阴冷蚀骨、带着疯狂念头的黑气,正沿着经脉往心脉里钻。
被气血烘炉死死抵住,每一次碰撞都带来针扎火燎般的钝痛。
我需要杀戮,或者至少是巨量的精纯能量,来喂饱它,或者暂时压服它。
葬风谷那些“流寇”死士的魂力,只是杯水车薪。
“咳……呸!”
身后传来王黎吐唾沫的声音,嘶哑里透着真切的疲惫和憋火。
他赤裸的上身新添了几道狰狞伤口,最深那道几乎开膛破肚,演得是下血本。
魔神本源被隐魂戒和秘法锁在深处,模拟出的霸烈刀罡也显得散乱虚弱。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捡个破烂还能捡出泼天大祸来!”
他骂骂咧咧,把一个因为多管闲事惹上大麻烦、又不敢对“麻烦”本身撒气的粗豪散修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只有我知道,那具看似狼狈的身体里,藏着怎样恐怖的力量,以及和我一样,被“同命符”这把悬颈之剑锁死的命运。
“省点力气,厉锋。”
我没回头,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是“赵山河”该有的样子。
“前面就是镇远星,仙盟的地盘,想想怎么应付盘查,比抱怨有用。”
“我……头好痛……”
芸沁扶额低语,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痛苦,娇躯微微颤抖,我见犹怜。
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丝极其隐晦、唯有我能清晰感知的平静意念,通过月华心印传来:
“镇守使墨渊,疑为仙皇后期,主修《星河镇狱诀》,为人刚正但多疑。接引仙光有初步净化和探测之效,小心。”
她清醒得很。
什么失忆,什么孱弱,都是演给影王、演给仙盟看的。
暗影殿以为用子母控神丹和“同命符”锁死了她。
却不知那子丹早已被她用月华仙体的秘法暂时隔绝压制,她只是在配合演出,等待时机。
“行了,都少说两句。”
我适时打断,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吞下,脸色“勉强”好了些,看向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银色光晕,眼神疲惫中带着一丝散修对未来的不确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厉锋,待会儿机灵点。璇玑姑娘……”
我转向芸沁,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和谨慎,道:
“无论你记不记得,眼下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到了镇远星,仙盟的人自会认得你,届时还望姑娘能为我二人说句公道话,求条活路。”
芸沁抬起苍白的脸,那双原本应盛满月华清辉的眼眸,此刻只剩空洞和些许依赖,望着我。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却将一个受创失忆、本能依赖救命恩人的圣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唯有心印中传来的那道冷静的意念,提醒着我她真实的清醒。
“哼,最好是。” 王黎在旁边咕哝一声,扭过头去。
那银光愈发清晰,穿透了混乱的陨石带,带来一种奇异的、抚平能量褶皱的稳定感。
光晕之后,一颗不算巨大却透着厚重坚实气息的星辰映入眼帘,表面覆盖着流转不休符文的银色光膜。
镇远星,到了。
穿过接引仙光,仿佛穿过一层微凉的水幕。
仙光的确带着温和的净化和探测之力,扫过身体时,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躁动的魔蚀之毒都被暂时安抚了一丝,体表的“伤势”也加速愈合。
这是仙盟的手段,既是接引,也是第一道安检。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座堡垒。
巍峨,冰冷,泛着金属的暗沉光泽,悬浮在星辰上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镇远堡。周围是狰狞的巡逻战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仙家缥缈,只有军营的铁血。
银光闪动,一队十人,银甲鲜明,气息精悍的仙卫拦在前方。
为首的是个金甲仙将,仙王中期修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我们三人身上刮过。
尤其在芸沁那绝美却苍白的容颜、以及那身虽破损却依旧能看出不凡材质的衣裙上停顿良久,审视和警惕几乎凝成实质。
“来者止步!报上名号,来镇远星所为何事?出示身份凭信或通关文牒!”
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对方气势和体内毒性共同引起的些微烦躁,上前一步,抱拳道:“散修,赵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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