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走到东北角那暗门旁,轻轻敲了三下门环。
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一个同样穿着蓝袍、但脸色更显苍白浮肿的老太监探出头。
正是灰隼描述过的王太监。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目光与我对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又缩了回去,门缝闭合。
我心中一紧,知道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必须制造一个短暂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机会。
恰在此时,不远处一个正翻阅《周易集解》的士子,似乎太过激动,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笔架。
几支毛笔“哗啦”一声滚落在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几名值守太监和周围的士子都皱眉望去。
机会!
我借着书架遮挡,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那扇暗门。
手在门缝处一抹,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钥匙。
那是方才王太监缩手时悄然留下的。
我迅而轻巧地将钥匙插入锁孔,微微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在笔架落地的余音遮掩下,几不可闻。
推门,闪身而入,反手关门,然后将钥匙从内侧插入锁眼,一切在呼吸间完成。
暗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每隔数丈才有一盏如豆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腐气味,混杂着灰尘和防蠹药粉的味道。
通道向下倾斜,延伸向黑暗深处。
“这边,快!”
前方传来王太监压得极低且带着颤抖的声音。
他提着一盏风灯,灯光映着他惨白浮肿的脸,满是惊惶。
“只有半炷香!快跟我来!”
我点点头,默不作声,紧跟其后。
通道曲折,似乎深入地下。
两侧是粗糙的砖石墙壁,有些地方渗出阴湿的水渍。
走了约莫数十丈,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更粗大的铁锁。
王太监哆嗦着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试了几把才打开。
“进……进去就是外围库房。
‘鉴’部在……在最里面东北角,靠墙那几排架子就是。
你……你快去快回!
记住,别碰任何东西,只看!”
王太监声音发颤,将灯塞给我,继续说道:
“咱家……咱家在这给你看着门,半炷香,就半炷香!
时间一到,不管你看没看完,必须出来!
不然咱家和你都得死!”
我没有多言,接过灯,闪身进入铁门之后。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广阔幽深。
一排排几乎顶到穹顶的巨大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排列。
上面堆满了各式卷宗、书册、木匣,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浓郁得令人窒息。
这里便是皇史宬的地下外围库房,存放着大量非核心但仍属机密的档案文献。
按照王太监所指,我迅速向东北角移动。
脚下是厚厚的积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这里显然极少有人来,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和心跳声。
“辰”字号区域很快找到。
这里的书架更为古老,木料呈现出深沉的紫黑色,架上标识的字迹也已模糊。
我举灯细照,终于在角落靠墙的几排书架上,看到了“鉴”部的标记。
“鉴”部书架上的典籍并不多,大多是与“鉴戒”、“鉴古”、“图鉴”相关的文献。
有些是前朝编纂的各类图谱、物产志。
有些则是历代帝王关于“以史为鉴”的言论汇编。
我快速浏览着书名,同时分出一半心神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我心急如焚,目光如电般扫过一排排书脊。
《坤舆万国图鉴》、《金石谱录》、《历代祥瑞图鉴》、《农器图谱》……
似乎都与“失落时代”和“归墟”无关。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贴身收藏的青铜镜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微凉或微温,而是如同烙铁般的灼热!
与此同时,镜片竟自发地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仿佛在急切地呼应着什么!
我猛地停住脚步,捂住胸口,强忍灼痛,凝神感应。
镜片震颤的方向,似乎指向“鉴”部书架最底层,靠近墙角阴湿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摞蒙着厚厚灰尘看起来像是废弃账册或散页的破烂卷宗。
似乎久已无人问津。
我毫不犹豫,蹲下身,拨开表面的浮灰和蛛网。
下面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散页,有地图残片,有笔记草稿。
还有一些绘着奇怪符号的纸张。
镜片的灼热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我快速翻检,手指触到一叠用粗线胡乱捆扎的厚厚纸张。
解开绳索,里面是许多大小不一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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