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深夜,天牢像是浸在墨色里的囚笼。
湿冷的潮气从斑驳的石缝里渗出来,混着铁锈与霉味,缠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牢门外的火把明明灭灭,守夜的狱卒抱着长枪倚在墙边打盹,鼾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更梆子刚响过,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过墙头。
他们黑衣蒙面,腰间佩着淬了毒的短刃,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正是靖王派来的死士。
为首之人抬手比了个手势,死士们立刻兵分几路,两人摸向狱卒的位置,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余下的人则撬开锁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关押崔家众人的牢房区。
“噗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闷响,在死寂的牢狱中此起彼伏。
崔家老太爷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他本就因连日审讯心力交瘁,此刻被利刃刺中胸膛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瞪圆了双眼,瘫倒在稻草堆里。
那些曾煊赫一时的崔家子弟,有的尚在睡梦之中,有的被惊醒后刚要呼救,就被死死捂住口鼻,利刃穿心而过。
鲜血溅在冰冷的石壁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红梅。
死士们行事狠戾,刀刀毙命,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牢房里便躺满了尸体。
为首之人俯身探了探崔老太爷的鼻息,确认无人生还后,正欲挥手示意撤退,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刺客!来人——”
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将天牢照得亮如白昼。
苏沅派来的禁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死士们脸色一变,立刻拔刀迎战。
可禁军早有准备,弓箭手伏在暗处,箭雨如蝗般射来,瞬间便有几名死士中箭倒地。
为首之人见状,心知中计,低吼一声“撤”,带着余下的人拼死突围。
禁军却并未赶尽杀绝,只是故作慌乱地追了一阵,便任由他们逃入了夜色。
待到死士的身影彻底消失,禁军统领才俯身抱拳,朝着暗处的方向恭敬道:“殿下,按您的吩咐,留了活口。”
阴影里,苏沅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冽的下颌。
她抬眼望向牢房里的惨状,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道:“把还剩一口气的,抬去偏牢医治,记住,务必让他们‘活’不过明日清晨。”
“属下明白。”统领应声,随即又道,“那风言……”
“按原计划放出去。”苏沅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说天牢遭不明势力血洗,崔家满门尽灭,无一生还。”
统领领命而去。
苏沅缓步走进牢房,目光扫过那些尚有余温的尸体,指尖轻轻拂过石壁上的血痕。
天亮时分,天牢血案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崔家那些贪官,昨夜在天牢里让人杀了个精光!”
“可不是!禁军去救的时候已经晚了,血流了一地呢!”
“到底是哪路势力下的手?莫不是崔家的仇家?”
“我看不像……依我看,定是有人怕崔家吐出什么不该说的,才杀人灭口!”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隐隐将矛头指向了远在北境和西疆的两位藩王。
而偏牢里,那几个被“抢救”回来的崔家旁支子弟,正被苏沅的心腹看着,灌下了能让人暂时失声的汤药。
他们活着,是苏沅捏在手里的底牌,而“崔家满门尽灭”的消息,是她递出去的刀,正一步步将靖王逼入绝境。
而另一边,北境的帅帐里,烛火燃得正旺。
信使风尘仆仆地闯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喜色:“王爷!大喜!天牢那边得手了!崔家满门……尽数伏诛,无一生还!”
靖王正端着酒杯,闻言手一抖,酒液溅出几滴在锦缎衣袍上。
他却浑然不觉,猛地将酒杯掼在案上,仰头大笑出声:“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他心头的畅快。
连日来因崔家倒台而郁结的戾气,尽数消散在这笑声里。
他踱到帐中,负手而立,眼底满是志得意满:“一群废物,总算还有点用处!崔家一灭,看沈昭那丫头还能拿什么来查我!”
帐下的幕僚们纷纷起身恭贺,言辞恳切:“王爷英明!下月入京再无掣肘!”
“不错。”靖王捋着胡须,笑意更深,“待本王入京面圣,只需略施手段,哄得陛下龙颜大悦,再暗中联络朝中旧部,届时里应外合,这大好江山……”
他话未说完,眼底已是野心翻涌。
在他看来,崔家一死,所有的把柄都已被斩断,京城于他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只待他伸手去取。
他全然没注意到,帐下幕僚们低垂的头颅下,嘴角勾起的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长乐宫的暖阁里。
苏沅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听着暗卫传回的靖王反应,唇边漾开一抹清冷的笑意。
“倒是沉不住气。”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谢辞就坐在对面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卷宗,闻言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他以为斩草除根便高枕无忧了,却不知这京城早已是天罗地网,只待他自投罗网。”
“哦?”苏沅挑眉,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大人布的网够不够密?”
“自然。”谢辞放下卷宗,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风,声音低沉而笃定,“京郊青云山的三千伏兵,我已派人盯着,他入京的路线、沿途的驿站,甚至是他在京中藏匿的旧部,都已在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眼底满是缱绻:“殿下只需安心等着,看他如何一步步,踏入我们为他准备的绝境。”
暖阁外,月光皎洁,洒在朱红的宫墙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靖王还在北境做着君临天下的美梦,却不知,京城的城门早已缓缓开启,门后不是坦途,而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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