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分,目标识别区上空。
老陈将速度降到1.5马赫,高度下降到八千米。在这个高度,地面的细节清晰可见。晨光斜射,戈壁滩上的石块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伪装的目标就散布其间,像棋盘上的棋子。
“‘信风’系统,启动光学扫描。”他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钮。按钮有些紧,需要用力按到底——这是为了防止误触。
机腹吊舱里,那台从东德蔡司公司进口的高分辨率胶片相机开始工作。镜头以每秒两张的频率拍摄地面,70毫米的胶片在卷片马达驱动下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老陈能听到的,因为声音通过机体结构传进来。同时,国产的红外扫描仪也开始工作,通过温度差异识别真假目标。扫描仪是所里自研的,用了从法国进口的汞镉碲探测器,但光学系统是自己磨的镜片。
驾驶舱的显示屏上,实时传回黑白图像。虽然分辨率不高(只有200线),但足以辨认出车辆轮廓。这是视频信号,不是数字图像——80年代还没有机载数字图像传输能力,这是通过模拟信号下传的,质量会损失。
“一号目标,识别为真。”老陈报告,同时在触摸板——这是飞机上少数几个“高科技”设备之一,从法国进口的电阻式触摸屏——上标注目标。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在光滑的板面上移动不太顺畅。
屏幕上的图像闪了一下,目标被标记为红色圆圈。这个标记会记录在飞行数据记录仪里,等落地后提取。
“二号目标,红外特征异常……识别为假。”他又看了一眼红外显示屏——那是个单独的小屏幕,显示着灰度图像,亮的区域表示温度高。
又一个标记。
老陈的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他必须在一分半钟内完成所有六个目标的识别和标注,同时还要保持飞机在预定航线上飞行。这对飞行员的多任务处理能力是极大考验。他的膝板上夹着纸质检查单,但他没时间看,全靠记忆和手感。
汗水从额角渗出,流进眼睛里,刺痛。他眨了眨眼,用袖子擦了一下。抗荷服很厚,动作不太灵活。
“三号目标,真。”
“四号目标……等等。”
四号目标的位置,光学图像有些模糊,可能是晨雾或是地面扬尘。老陈调整了相机焦距——这是手动调整,通过一个旋钮,他需要一边飞一边拧。画面清晰了一些:那是一辆伪装成卡车的目标,但轮廓边缘有些不自然,像是充气的。
他切换到红外图像。屏幕上的热特征显示,那辆“车”的温度分布很均匀,不像真实车辆会有发动机、排气管等热点。而且温度和环境温度差不多——真实的车辆经过一夜停放,早晨应该比环境温度略高。
“四号目标,假。”
时间还剩四十秒。老陈看了一眼计时器,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五号目标,真。”这个很明显,是辆真的装甲车,炮塔轮廓清晰。
“六号……”
就在这时,驾驶舱内的电子战警告灯突然闪烁起来。
不是演习预设的干扰——这是外部信号!警告灯的频率很快,表示威胁等级高。
老陈迅速扫了一眼简陋的RWR面板。面板上有几个小灯和一个指针式方位显示器。指针在西北方向摆动,信号特征显示,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雷达波束,频率很高,脉冲重复频率高……可能是火控雷达。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警觉——就像在丛林里听到不熟悉的鸟叫。
“指挥中心,侦测到不明雷达照射。”他立即报告,声音尽量平稳,但语速加快。
指挥中心里,秦念猛地坐直身体。
“信号特征?”她问,同时看向陆野。陆野已经在操作短波监听设备,旋钮拧得飞快。
“频率X波段,脉冲重复频率高……可能是火控雷达。”老陈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干扰声,“方位西北,距离……较远,但信号强度在增强。”
秦念快速判断:“不是演习设置的。”她抓起保密电话,摇动手柄。
“北京,01报告。鹰遭遇不明雷达照射,方位西北,疑似火控雷达。是否继续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很长。“继续执行任务。已通知相关部门核实。保持警惕。”
秦念挂断电话,看向雷达屏幕。LY-I的光点还在目标区上空,而西北方向……那里是国际空域。她明白了。有人在试探,或者说,在挑衅。用火控雷达照射,是严重的军事挑衅,但在国际空域,对方可以辩解为“训练”或“误操作”。
“老陈,完成识别任务,然后按预案撤离。”她下令。
“明白。”
驾驶舱里,老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最后一个目标。但那个雷达信号还在,他能感觉到——不是物理感觉,是心理感觉,就像被人用枪指着后背。
六号目标,光学图像显示是一辆履带车辆。但红外特征……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故意暴露的。真的伪装会尽量降低热特征,这个却反其道而行,热信号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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