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4月22日,谷雨后的第七天。
吕辰一早到所里,就觉出气氛不对。
大门外变成了双岗,站岗军人抱上了枪。
证件查得比往常细了三遍。
他往主楼走,迎面碰上王卫国。
“今天什么日子?”吕辰问。
王卫国压低声音:“一级警卫。早上五点接的通知,所有人在岗待命,不得随意外出。”
吕辰心里一动。
两人进了楼,走廊里安静得不正常。
平时这个点,到处都是脚步声、说话声、图纸哗啦啦翻动的声音。
今天全没了。
各个办公室的门都开着,人都在座位上,但没人说话,都低着头看东西,或假装看东西。
吕辰往右翼楼走,上了二楼,进了办公室。
吕辰把东西放下,点了一支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研究所大门外的路上,已经有人开始清扫。
几个穿了便衣的年轻人,扫得仔细,一寸一寸地扫。
吴国华走了进来:“谁要来?”
吕辰沉默了几秒:“能这个阵仗的,没几个。”
八点半,电话响起,是李怀德的通讯员:“吕工,刘教授让我通知你,今天所有中心负责人及核心专家在各中心待命,不要离开。具体什么时候,等通知。”
“明白。”
吕辰放下电话,看着吴国华:“咱们等着吧。”
九点整,所里的大喇叭响了三声,然后是一片寂静。
吕辰和吴国华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研究所主楼的灰墙上,照在那块新挂上去的“红星工业研究所”的牌子上一尘不染。
九点半,几辆小轿车从大门外驶过,直接往6305厂的方向去了。
吴国华道:“先去6305厂了!”
吕辰点点头,回到座位上,拿起一本书,翻开,但眼睛没在书上。
吴国华也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铅笔,转得飞快。
十点四十,电话又响了。
还是李怀德的通讯员:“吕工,客人到了,请到主楼前集合。”
吕辰放下电话,站起来。
他和吴国华一起下楼,往主楼走。
主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赵老师、魏知远、宋颜、汤渺、方教授、刘建国……各中心负责人都到了。
还有几个生面孔,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站在旁边,应该是陪同人员。
刘海教授、李怀德都不在。
吕辰站到赵老师旁边,小声问:“来了?”
赵老师点点头,没说话,眼睛看着大门的方向。
十点五十分,大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几辆车驶进来,黑色的,缓缓停在大楼前。
第一辆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灰蓝色的中山装,清瘦,目光沉静。
吕辰的呼吸漏了一拍。
是理事长!
理事长下了车,站在车前,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刘星海教授从后面一辆车下来,快步走到理事长身边,微微侧身,引着理事长往里走。
李怀德和丘岩跟在后面,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是工业部和国防科委的领导,以及京城的负责人。
一行人往工业陶瓷和冶金材料研究中心方向走。
刘星海教授走在理事长侧前方,一边走一边介绍。
“……研究所是六二年在清华大学和红星轧钢厂支持下建立的,到现在三年多。目前全所1580人,其中研究员和工程师占六成以上,平均年龄不到30岁。”
理事长听着,目光扫过路边的那些建筑,那些窗户。
“有661人在全国工业战线支援兄弟单位进行自动化改造以及一些我们的设备和产品应用,有72人派驻14家全国共建实验室。”
理事长点点头:“人不多,摊子不小。”
刘星海笑了笑:“所里847人,开展包括材料科学、冶金技术、机械制造、国防装备、集成电路等领域的170多项研究,95%的研究都是生产一线的痛点难点问题。”
“哦?”理事长看了他一眼,“说说看,什么叫痛点难点?”
“比如轧钢厂的轴承,以前用进口的,坏了就得等,一等就是几个月。我们自己做陶瓷轴承,耐磨性比轴承钢高三倍,自己就能换。再比如化工厂的反应釜,腐蚀厉害,半年就得换一个,我们用陶瓷内衬,能用三年。这些都是生产一线的实际问题。”
理事长点点头:“好,不搞空中楼阁。”
刘星海继续往前走,语气平稳而笃定:“咱们的方针是‘技术突破、产业落地、国防渗透、人才裂变’。不搞纯理论,也不搞闭门造车。所有研究,最终都要落到三个地方:能不能上生产线,能不能上战场,能不能带出人。”
“去年一年,全所完成技术研发项目162项,直接为轧钢厂创造效益814万元。”
理事长停下脚步,看着他:“814万?你们一个研究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