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石说:“打鱼,晒盐,打铁,做木工。还有人在山上采药,卖给过往的船只。”
元问:“过往的船只多吗?”
匠石说:“不少。从齐国到吴越的船,经常在岛上停靠。补充淡水,买点盐和鱼干。有时候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船。”
元问:“更远的地方?哪里?”
匠石说:“听说是东边。有个叫瀛洲的地方,在东海更远处。那边的人坐船过来,跟我们换东西。他们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是一种透明的石头,能看穿东西。”
元愣住了:“透明的石头?能看穿东西?”
匠石点点头:“我没见过。听我爷爷说的。他说那东西叫‘玻璃’,是从很远的西方传来的。瀛洲人从西边买来,带到东边卖。”
元问:“瀛洲在哪里?”
匠石摇摇头:“不知道。听说要坐船往东走一个月。没人去过。”
元在岛上待了几天,四处走动,看看岛上的情况。
岛不大,从东到西走一天就能走完。岛上有一座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树,还有一条小溪,从山顶流下来,汇成一条河,流进海里。
岛上的居民大多住在村子附近,种地打鱼。也有一些住在山里面,采药打猎。
元发现,岛上的孩子都不认字。
她问匠乙:“岛上有没有学堂?”
匠乙摇摇头:“没有。大家都忙着干活,没时间教孩子认字。再说,岛上也没有先生。”
元说:“我可以教。”
匠乙看着她:“你教?你不走了?”
元想了想:“我想在岛上住一段时间。教孩子们认字。”
匠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好。你教。我去跟村里人说。”
第二天,匠乙在村口敲响了那面铜锣。
村里人听到锣声,都跑出来看。
匠乙站在望乡柱下面,大声说:“各位!元姑娘从大陆上来,要在岛上办学堂!教孩子们认字!不要钱!谁家的孩子想学,送到村东头的打铁铺子旁边!”
村里人议论纷纷。
一个妇人问:“认字有什么用?我们又不考功名。”
匠乙说:“认了字,能看书,能写信,能记账。你在岛上有盐场,卖盐给别人,不记账?你收了多少钱,卖了多少钱,不记下来?”
那妇人想了想,不说话了。
一个老汉问:“先生是哪国人?教什么书?”
元站出来:“我叫元。从小在海边长大,在赵国学过字,在齐国抄过书,在楚国教过字。我没有国。我教认字,教算账,教记史。谁想学,都可以来。”
老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好。我孙子明天来。”
八月初一,望乡岛学堂开学了。
学堂设在村东头打铁铺子旁边的一间空屋子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匠乙让人搬了几张席子,摆了几张案,还做了一块木牌,挂在门口。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学堂。”
开学那天,来了十二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五岁。都是岛上居民的孩子,有渔民家的,有盐工家的,有铁匠家的。
匠石的弟弟匠谷也来了。他八岁,瘦瘦小小的,跟他哥哥小时候一样白净。
元站在孩子们面前,看着这些孩子。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薪火堂的时候。想起郅同先生坐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叫元。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认字。”
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人”字。
“这是‘人’字。一撇一捺,就是一个人。”
孩子们凑过来看。
匠谷问:“先生,你见过最大的字是什么?”
元想了想:“我见过最大的字,刻在鼎上。那个鼎比人还高,字比手还大。”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
匠谷又问:“先生,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元点点头:“去过很多。从海边走到赵国,从赵国走到齐国,从齐国走到楚国,从楚国走回海边。走了几千里路。”
匠谷说:“我长大了也要走。也要走几千里路。”
元笑了:“好。等你学会了认字,就能走。认了字,走到哪儿都不怕。”
元在望乡岛教了一个月。
孩子们学得很快。匠谷是最聪明的那个,十天就学会了“人”、“大”、“天”、“田”、“日”、“月”、“水”、“火”八个字。
一个月后,元又教了“木”、“林”、“森”、“山”、“石”、“土”、“云”、“雨”八个字。
匠谷把这些字都记在了一块木板上,每天翻来覆去地看。
九月的一天,匠谷问她:“先生,有没有‘海’字?”
元说:“有。”
她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海”字。
匠谷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先生,‘海’字为什么这么写?”
元说:“左边是水,右边是每。每是母的意思。海是水的母亲。所有的水,最后都流到海里。所以海是最大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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