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桑楚说:“好。路上小心。”
三月初九,元离开宛丘,继续往南走。
过了陈国,就是蔡国。蔡国很小,也没什么像样的城邑。元走了三天,就穿过去了。
三月中旬,她到了淮水。
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河。
河水滔滔,一眼望不到对岸。岸边有个渡口,停着几条船。
元走到渡口,问船家:“过河多少钱?”
船家看了看她:“一个人,五枚蚁鼻钱。”
元摸了摸怀里。她有一些钱,是离开邯郸时公孙尼给她的。
她掏出五枚蚁鼻钱,递给船家。
船家接过钱,指了指一条小船:“上去吧。”
元上了船,坐在船头。
船家撑开船,往对岸划去。
河水很急,船晃得厉害。元紧紧抓着船舷,脸色有些白。
船家笑了:“姑娘,第一次过河?”
元点点头。
船家说:“别怕。淮水不算大。你要是去了吴越那边,长江才叫大。那水,一眼望不到边,比这个宽十倍。”
元问:“您去过长江?”
船家说:“去过。年轻的时候跑船,从淮水进邗沟,一路到长江。那边水阔天高,跟这边不一样。”
元问:“邗沟?是吴王夫差开的那个?”
船家点点头:“就是那个。吴国灭了,沟还在。从淮水到长江,走那条沟,省事多了。”
元想了想:“我要去楚国郢都,走哪条路?”
船家说:“过了淮水,往西南走,经过息国故地,过汉水,就到了。还得走个把月。”
元点点头。
船家看着她:“姑娘,你一个人走这么远,不怕?”
元说:“不怕。”
船家问:“你家里人不担心?”
元想了想:“我爹在舟城,他不知道我走这么远。不过他知道我到处走,不会拦着。”
船家又问:“你去楚国做什么?”
元说:“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办学堂的。”
船家愣住了。
“办学堂?你一个姑娘家,办学堂?”
元点点头。
船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姑娘,我跟你说个事。前些年,有个楚国人,叫什么屈原的,在郢都办了个兰台,收穷人家的孩子认字。你要找,就找他。”
元笑了:“我知道。我就是去找他的。”
船家也笑了:“好。好。姑娘,你是个有出息的人。
过了淮水,就是楚国的地盘了。
元第一次踏上楚国的土地。
这里跟北方不一样。天更蓝,水更绿,山更多。路边种着大片大片的橘树,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清香。
元想起屈原的那篇《橘颂》。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橘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走。
三月下旬,她到了息县。
这是个老城,当年息夫人的故地。城不大,但很热闹。街上卖橘子的,卖茶的,卖丝织品的,到处都是。
元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歇两天再走。
晚上,她坐在客栈的院子里,摊开竹简,开始记东西。
这是她离开邯郸时决定的。每到一个地方,就把见到的、听到的记下来。
她提起笔,写道:
“三月戊寅,至息县。淮水以南,地气温暖,多种橘柚。民风与北不同,言语难懂,然商人多能通中原语。闻屈原兰台在郢都,距此尚远。明日将西行。”
她写完,把竹简收好,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邯郸。
想起薪火堂,想起郅同先生,想起公孙尼,想起黑子,想起狗子。
想起那个早晨,她走出邯郸南门,回头看见公孙尼站在城门口挥手。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不知道公孙尼怎么样了,不知道狗子在赵国办学堂办得怎么样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卷《春秋》,笑了笑。
明天还要赶路。
三月二十八,元离开息县,继续往西走。
路越来越难走,山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
四月初,她到了汉水。
这是她见过的第二条大河。比淮水还宽,水还急。
岸边有个渡口,停着几条大船。
元走过去,问船家:“过河多少钱?”
船家看了看她:“十枚蚁鼻钱。”
元皱了皱眉:“这么贵?”
船家说:“姑娘,这是汉水。水急,船大,人要得多。十枚不算贵。”
元掏出十枚蚁鼻钱,递给他。
船家接过钱,指了指一条大船:“上去吧。”
元上了船,坐在船中间。
船上还有其他人。有几个商人,带着货物;有一个老者,穿着楚国的官服;还有一个年轻人,背着包袱,像是赶路的书生。
船开了。汉水很宽,水很急,船晃得厉害。元紧紧抓着包袱,脸色发白。
那个年轻人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姑娘,第一次过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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