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璎的手停在半空。
母核表面那个手掌形凹陷与她右手的轮廓完美契合,仿佛三千年前就为她量身打造。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脉动——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宏大的韵律,像是星辰的呼吸,海洋的潮汐,以及某种……等待。
等待了三千年的等待。
“别碰它!”
声音从金字塔下方传来,不是徐偃,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徐璎勐地转头,看见金字塔底层入口处,一个浑身包裹在幽蓝光芒中的身影正艰难地穿过能量护罩。
赵朔。
他的左半身已经完全晶体化,幽蓝的皮肤下能看到能量流的涌动,右半身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但颈部的血管已经浮现出相同的纹路。最诡异的是他的左眼——完全变成了星髓的幽蓝色,童孔深处有细小的光点在旋转。
“赵将军?”徐璎难以置信。
“别碰那个东西……”赵朔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晶体化的左手撑着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焦痕,“我能感觉到……它在诱惑所有被污染者……过来,臣服,献祭……”
徐璎这才注意到,赵朔的身后,金字塔外的街道上,数十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靠近。
是徐偃带来的瀛洲士兵。
但他们此刻的状态极不正常。每个人额头上的幽蓝烙印都在疯狂闪烁,眼睛里只剩下贪婪和狂热,死死盯着金字塔顶的母核。他们扔掉武器,撕开潜水服,不顾一切地向金字塔爬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星噬者……”徐璎想起徐瑛的话,“灵毒深度污染,丧失理智,只知道吞噬星髓能量的怪物……”
“徐偃!”她朝下方喊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徐偃站在金字塔底层的台阶上,抬头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不是我做的,是他们体内的污染被母核唤醒了。看啊,多么美妙……星髓在呼唤它的子民,在净化不纯的血脉,在引导他们走向更高形态的进化!”
“进化?”赵朔艰难地站起来,右手拔出腰间的陨铁剑——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依然保持着战斗本能,“这他妈是退化!是变成怪物!”
“怪物?”徐偃笑了,“什么是人?什么是怪物?三千年前,我们的先祖用星髓改造身体,延寿千年,驾驭海洋,探索星空——那时候的人,和现在这些脆弱短命的凡人,还能算是同一种生物吗?”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座城市:“母核苏醒,星髓文明重启,这是必然的进程!那些无法承受进化的,自然会被淘汰。而那些活下来的,将获得永生,获得力量,获得成为新世界主人的资格!”
“你疯了。”徐璎的声音冰冷。
“疯?”徐偃摇头,“不,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如果不重启母核,瀛洲一万三千名被污染者将在三年内全部畸变成星噬者,然后互相吞噬,直到最后一个也在疯狂中毁灭。清醒地知道,陆地上那些使用陨铁武器的人,那些接触过星髓碎片的人,体内早已埋下污染的种子,迟早也会走上同样的路。”
他指向赵朔:“看看他!一个没有祭司血脉的凡人,仅仅因为长期使用陨铁,就被污染到这种程度!你猜猜,晋国黑潮军三千将士,现在有多少人开始出现症状?你猜猜,墨家那些研究星髓的工匠,还能活多久?”
徐璎沉默了。她想起墨翟,想起禽滑厘,想起那些在舟城黑铁坊里日夜与陨铁打交道的工匠。
“母核是唯一的解药。”徐偃的声音转为低沉,“只要完全启动它,它释放的净化能量就能治愈所有污染者,逆转灵毒,甚至让普通人获得更长的寿命。代价只是一些……必要的牺牲。”
“比如这二十五万休眠者?”徐璎质问。
“他们沉睡了三十年,身体早已与星髓深度绑定。唤醒他们需要巨大的能量,而母核完全启动后,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徐偃说,“但如果我们用他们的休眠舱作为能量缓冲器,就能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启动母核。这是双赢!”
“你确定?”赵朔忽然开口,“你确定母核完全启动后,会按你的想法运行?你确定那些‘必要的牺牲’,不会包括你自己?”
徐偃的笑容僵住了。
赵朔举起晶体化的左手,指着母核:“我能感觉到,它在思考。不是人类那种思考,而是某种……更冰冷、更宏大的逻辑。它对‘净化’的定义,可能和我们完全不同。它可能认为,把所有被污染者直接分解成能量,是最彻底的净化。”
“你胡说!”徐偃吼道,“我研究星髓三百年!我读过所有祭司文献!我知道母核的运行逻辑!”
“你读过,但你理解吗?”赵朔反问,“一个能制造人造恒星的文明,一个能沉没整座城市的文明,他们的思维模式,真的是我们能理解的吗?”
金字塔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下方,那些星噬者已经爬到了台阶中段。他们扭曲的身体在星髓建筑的光芒下投出诡异的影子,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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