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峡谷重归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
“清点伤亡。”赵朔拄剑而立,剧烈喘息。他左臂被流矢擦伤,鲜血浸透了衣袖,但比起其他人,这已经是最轻的伤。
一刻钟后,赵武踉跄着走过来,脸色惨白:“将军,咱们……折了十七个兄弟,重伤八个,几乎人人带伤。马匹损失过半。”
五十精骑,一战折损近半。赵朔闭上眼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敌人呢?”
“留下二十二具尸体。”赵武声音低沉,“都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是普通的制式刀剑,盔甲……也是晋军旧款。”
“旧款?”赵朔勐地睁眼。
“是,五年前晋军换装淘汰的那种。”赵武压低声音,“将军,这像是……自己人干的。”
自己人。晋国内部还有谁想要赵朔的命?卿族余党?对赵氏掌权不满的旧贵族?还是……晋君?
“不对。”墨翟的声音传来。他蹲在一具黑衣尸体旁,手里捏着一小块黑色的碎片,“这不是晋国的箭镞。”
赵朔走过去。那是一截断箭的箭头,通体漆黑,材质非铜非铁,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陨铁?”禽滑厘惊呼。
“不完全是。”墨翟用匕首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掺了别的东西……海腥味。”
海腥味。瀛洲。
赵朔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袭击者中有瀛洲的人,那意味着什么?齐国和瀛洲的合作已经深入到可以派死士深入晋国腹地伏击?还是说……晋国内部有人和瀛洲勾结?
“将军,这里还有一个活的!”远处士兵喊道。
众人冲过去。一个黑衣甲士被压在燃烧的拒马下,双腿焦黑,但还有气息。赵朔蹲下身,撕开他胸前的衣甲——左胸口处,纹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条海蛟缠绕着三颗星辰。
“这是……”墨翟童孔收缩。
“海蛟旗。”赵朔缓缓站起,“瀛洲秦人三大舰队的标志之一。三颗星代表第三舰队。”
也就是说,伏击者中至少有一部分是瀛洲的正规军,而不是收买的刺客。
“为……为什么……”垂死的甲士忽然开口,嘴角溢出血沫,“为什么……你的剑……能破……海蛟甲……”
海蛟甲。赵朔看向手中幽蓝的陨铁剑,又看看那些被斩断的盔甲——原来那不是普通盔甲。
“因为我的剑,和你们的甲,来自同一个地方。”赵朔轻声说,“对吗?海底古城。”
甲士眼睛勐地睁大,最后吐出一口血,气绝身亡。
密林中忽然惊起一群飞鸟。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赵武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可能有第二波伏击。”
赵朔点头:“收拾战场,带上阵亡兄弟的遗体,重伤者用担架。我们改走山路——虽然慢,但安全。”
“那舟城……”
“耽误不了。”赵朔望向东南方向,眼神冰冷,“既然他们已经动手了,那就更要去看看,海底到底藏着什么,值得他们跨海来杀我。”
---
同一时刻,淮泗前线。
齐军的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二十艘喷火船在三十艘战船的掩护下,向舟城水师的防线发起冲锋。河面上,一道道火柱喷吐而出,最远达二十五丈,将两艘来不及后撤的飞鱼船点燃。
“床弩还击!”舟城楼船上,徐衍亲自指挥。
重型床弩发出沉闷的弦响,特制的破船箭呼啸而出。一艘喷火船被三支箭同时命中,船体开裂,猛火油泄露,整艘船化作火球。
但更多的喷火船逼近了。
“后撤到第三道防线!”范蠡的声音依旧平静,“按计划,放他们进来。”
舟城水师开始有序后撤,看似溃败,实则将齐军船队引入一段狭窄河道。那里,两岸早已埋伏了三百名弩手,河底也布下了暗桩和铁索。
“放!”偃躺在担架上,被抬到岸边的指挥所,嘶声下令。
弩箭如雨落下。齐军船队顿时陷入混乱,三艘喷火船撞上暗桩,船底破裂。
对岸齐军旗舰上,田乞放下望远镜,眉头紧皱:“范蠡这老狐狸……传令,收兵。”
“将军,再冲一次就能突破——”
“我说收兵。”田乞冷冷看向副将,“你没看到他们在诱敌深入吗?范蠡用兵,从不做无谓的牺牲。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援军。或者说,他在等某个时机。
田乞望向东海方向。算算日子,瀛洲的舰队应该快到了。到时候,两面夹击,舟城水师再能打,也扛不住。
只是……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不安?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诡异的平静。
---
舟城,地下工坊。
徐璎站在一副巨大的海图前,手里拿着炭笔,正在计算着什么。她手臂上的刺青在烛光下泛着微光,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