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燮脸色微变:“田公此言当真?”
“信不信由你。”田无宇澹澹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牡丘守将的司马,是你们晋国旧人。此人贪财,已被荀罃买通。三日后子时,粮仓西门会开一个时辰。”
屋内死寂。良久,士燮低声道:“田公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齐晋开战。”田无宇叹息,“战事一起,高、国二卿必掌军权,我田氏在军中的势力将受打压。而且——实话告诉你,齐国如今内忧外患,北有燕国窥伺,南有楚国威胁,西面再与晋国交恶,三线作战,必败无疑。”
“那田公的意思是?”
“让你的人提醒荀罃,牡丘有诈。”田无宇一字一顿,“那司马确实贪财,但他更惜命。他敢收钱,是因为背后有人授意——高无咎的长子高张,如今在齐国大司马府任职,专司军纪监察。此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士燮冷汗涔涔而下。
田无宇继续道:“荀罃若真派人去了,只会陷入重围。届时人赃并获,晋国在道义上将彻底被动。齐国便可名正言顺增兵边境,甚至联合鲁、卫、宋,对晋国施压。而高氏借此军功,在军中的权势将更加稳固。”
“田公……”士燮起身长揖,“此恩,晋国必报。”
“不必报我,报赵朔就行。”田无宇摆摆手,“告诉他,我田无宇今日卖他这个面子,是看他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将来若有机会,希望他能记得今日之情。”
士燮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田无宇独坐席间,自斟自饮。心腹从屏风后转出:“家主,如此机密之事透露给晋人,万一被高氏察觉……”
“察觉不了。”田无宇冷笑,“那司马本来就是我的人。高张确实想设局,但具体执行的是我安排的棋子。此事成了,功劳是高张的;败了,黑锅也是高张背。而我——既向赵朔示了好,又打击了高氏在军中的威信,一举两得。”
他饮尽杯中酒:“这朝堂如棋局,走一步要看三步。高、国二老以为压住我就行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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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泗,楚军大营。
子囊看着徐地送来的三千石粮和百匹马,脸色阴沉。粮是陈粮,不少已有霉味;马是老马,大半齿口已过壮年。
“好个偃,真当本将是叫花子打发。”子囊将验粮的木刺摔在地上,“去,传徐公偃来,就说本将要亲自‘感谢’他。”
不多时,偃入帐,神色坦然:“将军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子囊皮笑肉不笑,“只是徐公送来的粮马,本将看了,很是‘感动’。想请徐公亲自给将士们解释解释,这霉粮老马,该怎么用?”
帐中楚将按剑怒视。
偃不慌不忙:“将军明鉴。徐地小邦,去岁收成本就不好,这些存粮已是倾尽所有。至于马匹……淮泗不产良马,这些都是从北边贩来的,本就这个成色。若将军嫌弃,末将可再加三百石粟米,算是补偿。”
“再加三百石?”子囊冷笑,“徐公倒是大方。但本将想知道,你那些精兵‘徐甲’,骑的也是这种老马?吃的也是这种霉粮?”
“徐甲不过护卫商队的私兵,哪有什么好马好粮。”偃苦笑,“不怕将军笑话,那三百人用的兵器,还是十年前的老货。若不是为了护卫商路,早就解散了。”
子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挥手:“罢了,你退下吧。”
偃躬身退出。副将急道:“将军,此人分明在撒谎!咱们的探子看得清楚,徐甲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他说的那般不堪!”
“我知道。”子囊澹澹道,“但他咬死了不承认,咱们总不能动刑逼供。淮泗诸侯都在看着,若无确凿证据就处置一国诸侯,人心就散了。”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子囊眼中闪过寒光,“他不是有商路吗?传令,即日起淮泗各关卡加征商税,尤其是徐地的商队,税加三倍。另外,凡徐地船只过境,必须接受检查——就说要查禁走私兵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徐地:“我要让偃明白,在淮泗,楚国让他富,他才能富;楚国让他穷,他一粒米都运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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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郡守府。
赵朔在黎明前收到了三封密信。
一封来自士燮,详述了田无宇的示警。
一封来自棘津,是荀罃的家书抄本——赵朔在新绛有眼线,这封信出营时就被抄录了一份。
一封来自淮泗,是猗三的急报:楚军将对徐地商路加税设卡。
烛光下,赵朔将三封信并排摊开,久久沉默。
“主上,荀罃将军那边……”赵午低声问。
“派人去追。”赵朔提笔疾书,“用最快的马,务必在明日午前赶到棘津,将这封信交给荀罃。告诉他,牡丘有诈,立刻召回小队。若已出发……那就看天意了。”
信写完,火漆封缄,赵午亲自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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