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一名内侍匆匆入殿,趋行至晋景公身侧,低声禀报了几句。
晋景公原本慵懒的神色骤然一变,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怒意。他挥挥手,打断了正在奏事的大夫,沉声道:“宣!”
殿中众臣皆是一愣,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殿门外,在大殿卫士的引领下,走进来三个人。这三人衣衫普通,甚至有些破旧,面带风霜之色,但行走间却隐隐带着一种久经行伍的剽悍气息。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目光沉静,赫然是许多人以为早已因伤退役或隐居的魏颙!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魏颙身后两人,竟押着一名被绳索捆绑、满脸血污、神情萎顿的汉子。那汉子虽然狼狈,但有人依稀认出,其衣着打扮,颇似郤氏门下私兵的模样!
“臣,魏颙,叩见君上!”魏颙走到殿中,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他身后的两人也押着犯人跪下。
“魏卿?”晋景公惊讶道,“你……你不是在邯郸养伤吗?何以突然回都?此人又是谁?”他的目光落在那被绑的汉子身上,眉头紧皱。
魏颙抬头,朗声道:“启禀君上!臣确实奉赵元帅之命,此前在邯郸协助整训武卒,兼之调养旧伤。然三日前,臣于邯郸城外巡视时,遭遇一伙身份不明之悍匪袭击,意图劫杀臣!幸得部下拼死护卫,方能脱险,并擒获此贼首!”他侧身一指那被绑的汉子,“经臣连夜审讯,此贼招供,彼等并非寻常盗匪,而是受人指使,专为截杀与赵氏有关之重要人物,破坏邯郸稳定!而其指使之主使者……”魏颙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郤克,“正是郤克大夫!”
“哗——!”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郤克!
郤克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他万万没想到,魏颙会突然出现在朝堂,更没想到魏颙会以这种方式,将邯郸的暗斗直接捅到了君上面前!而且指控如此直接、如此致命——截杀国家将领、破坏重要城邑稳定!这罪名比构陷同僚严重十倍!
“胡……胡说八道!”郤克勐地踏出一步,指着魏颙,手指都在颤抖,气急败坏地吼道,“魏颙!你休要血口喷人!此人定是你找来诬陷本大夫的!君上!魏颙乃赵朔心腹,此言不可信!这是赵朔的阴谋!他因被罢黜而心怀怨望,指使魏颙构陷忠良!”
魏颙面对郤克的咆孝,神色不变,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帛书和几件物品,双手高举:“君上明鉴!此乃贼人贴身携带的密令抄件以及郤氏门下部分死士特有的身份标识!还有此贼画押的口供!人证物证俱在!臣愿与之当面对质!亦可请君上派遣得力干员,前往邯郸查验现场、提审其余被俘贼众!”
那被绑的汉子此刻也抬起头,嘶声道:“君上饶命!小人……小人是郤大夫门下……奉命行事……刺杀魏将军……制造邯郸之乱……都是上峰指令啊!”他声音惶恐,说得断断续续,却坐实了魏颙的指控。
“你……你……”郤克眼前发黑,气血上涌,几乎要晕厥过去。他认出那汉子确实是他派往邯郸的得力头目之一,但怎么会落在魏颙手里?还招供得如此彻底?是严刑逼供?还是赵朔早就设好了圈套?
“君上!”韩厥此时再也忍不住,出列大声道,“郤克大夫动用私兵,于国都之外攻击同僚据点,已是骇人听闻!如今更有截杀国家将领、图谋扰乱邯郸之嫌疑!如此跋扈行径,目无君上,罔顾国法,岂能再容?臣请君上立刻下令,彻查此事!将相关人等收押候审!”
栾书眼中精光闪烁,他同样震惊于魏颙的突然出现和凌厉指控,但更多的是深思。赵朔这一手回马枪,又快又狠,直接绕开了新绛的软禁局面,从邯郸战场发起了反击。魏颙的出现和所谓“证据”,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郤克这次,麻烦大了。
他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的郤克,又看了一眼龙椅上脸色铁青、显然怒极的晋景公,心中迅速权衡。保郤克?此人已然失分太多,且触犯众怒,强保恐引火烧身。顺势推一把?既可打压郤克气焰,又可向赵朔示好,还能彰显自己公正立场。
于是,栾书也缓缓出列,沉声道:“君上,魏颙将军乃国之勐将,素有战功,其言当非空穴来风。且人证物证似在眼前,郤大夫亦难自辩。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大将安危与边城稳定,确需彻底清查,以安人心,正国法。臣附议韩大夫之言,请君上下旨严查。”
连一向中立的栾书都表态了,其他原本就对郤克不满或持观望态度的卿大夫,也纷纷出言,要求彻查。一时间,郤克成了众失之的,孤立无援。
晋景公胸膛起伏,看着跪在殿中的魏颙和那罪人,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郤克,心中的怒火和猜疑如同野草般疯长。郤克最近的所作所为,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出于制衡赵朔的考虑,有时睁只眼闭只眼。但如今,郤克竟然猖狂到动用私兵截杀大将、扰乱边疆的地步?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君权和国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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