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苏婉儿起身结了账。她走回桌边,看着茶足饭饱、正用茶水漱口的少年,笑吟吟地问道:“前辈觉得味道怎么样?”
白明心放下茶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在店里却仿佛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
刘老板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到这句评价,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老李今天拿出了十二分的手艺,若是还得不到一句好话,怕是真要开始考虑下辈子投胎去哪儿了。
好在,这位国师大人虽然手段骇人,口味却并不刁钻。
“都说了不会让您失望的。”苏婉儿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仿佛被夸的是她自己。
她转身向刘老板告别。
刘老板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来,搓着手,嘴里念叨着“慢走”“欢迎下次再来”之类的客套话。
苏婉儿笑着应了,便与白明心一同走出了店门。
刘老板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口。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拐过街角,融入了那片暖橙色的光晕中。
他忽然感到有些恍惚。
那个曾经饿着肚子蹲在他店门口的小丫头,那个瘦瘦小小、眼神却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如今真的长大了。
虽说那国师府里莺莺燕燕的,听着不像是什么安稳去处,但看那丫头方才的笑容,是他这些年从未见过的明亮。
真是……太好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变得有些苦涩。他转过身,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堂,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平日里坐得满满当当的桌子,此刻一张张都空着,只有桌面上残留的油渍证明这里不久前还有客人用过餐。
白明心这尊大佛往店里一坐,哪还有人敢进来?
开什么玩笑,这位爷今天下午才搬了三座大山悬在京城头顶,转眼就来他家小店吃饭,旁人躲都来不及,谁敢凑这个热闹?
刘老板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道:“算了……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
“刘老板!刘老板!”
一个即便压低了也难掩兴奋的声音忽然从门口探进来。刘老板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相识的熟客,正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得发光。
“刚刚那位……是那位吧?对吧?”
刘老板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是啊……就是那位……”
熟客溜进门来,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你们家能引得那位光顾……”
“是啊……我也没想到。”刘老板苦笑。
过了一会儿,熟客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位……评价怎么样?”
刘老板瞥了他一眼,故意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好吃了。”
“唉,我就说嘛……你们老李这回可算是——”熟客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刘老板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说什么?我说——那位说我家的菜好吃啊。除了这,还能是什么?”
熟客愣了两秒,随即一拳捶在刘老板肩上:“好你个老刘!居然敢戏弄我!”
两人笑骂了几句,熟客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这下你们家的生意可要兴旺喽。有那位的背书,那几家想整你的人,也没法子了吧?”
刘老板摇了摇头:“说出去谁信啊……”
“我都看见了!”熟客一拍胸脯,“不止我呢,还有好些人也看见了!”
刘老板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探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叔。”
“呃!”刘老板又被吓了一跳,看着去而复返的苏婉儿,无奈地拍了拍胸口,“你这丫头……别老是吓我啊!我都一把年纪了……”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怀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木板,约莫两尺来长,一尺来宽,打磨得很光滑,上面似乎写着什么,却被反过来放着,看不清内容。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问。
苏婉儿笑了笑:“等会儿您看看就知道了。我先走啦,前辈还在等我呢。”
她说完,也不等刘老板再问,便转身快步离去,裙摆在小巷的晚风中轻轻扬起。
待她的身影也消失在巷口,熟客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刘老板手里那块木板:“老刘,这是谁家的姑娘?也太俊了吧?”
刘老板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板,随口答道:“一位恩人的女儿……不过可惜……”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
“狗日的老刘,尽卖关子……”熟客嘀咕了一句,也没追问。
刘老板将木板翻过来,立在地上,定睛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他连忙稳住木板,又仔细看了一遍。板上写着两行字,字迹端正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锋芒:
“菜的味道不错。鱼很好吃。”
落款处,是三个简单而沉重的字——白明心。
“乖乖……”熟客凑过来看清了上面的字,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刘……这下你可发达了……”
刘老板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那两行字,手指轻轻抚过木板的边缘,沉默了良久。
那丫头……还真是送了他一份大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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