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昊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确认那枚备用的阵盘已经带好,又检查了一遍包袱里的拓印宣纸,才将包袱重新系紧。苏清月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是新做的,竹骨上糊着薄薄的棉纸,火光透过纸面洒出一圈柔和的暖色,在夜色中既不刺眼也不易被远处察觉。
“走吧。”她说。
两人出了城门,沿着荒原向西走。夜风比白天凉一些,但不刺骨,带着融雪后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灵田里返青麦苗的淡淡青味。头顶的月亮被薄云遮去了大半,只有边缘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灯笼的光在他们前方铺开一小片明亮的区域,照亮了脚下干硬的土地和路旁稀疏的草芽。
那道根须的痕迹在夜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深,像一道被月光浸透的旧伤。它从封印裂缝的方向蜿蜒而来,越过阵法边缘,一路延伸到归墟外围的方向。林昊在痕迹的起点附近停下脚步,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蹲下身,将灯笼放在地上,仔细察看痕迹边缘的泥土。
“钥匙不一定埋在土里,可能藏在附近的某个隐蔽处。”他说,“枯禅大师说它不会太远。”
他沿着痕迹边缘走了一段,时而蹲下查看某个凸起的土块或凹陷处,时而侧过头,借着灯光观察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痕迹。这处痕迹的边缘有一小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最近被人踩过或挖过,表面还有几道不规则的压痕。他蹲下身,用手拨开那片泥土的表层,泥土松散,底下没有硬物。他又往旁边挖了几寸,指尖碰到了一块质地不同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带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冰凉触感。
他小心地将周围的泥土拨开,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铁环。铁环表面锈迹斑斑,但形状规整,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曾经被反复使用过。他握住铁环,试着向上提了一下,铁环下面连着一根细长的铁链,被埋在更深的土层中。他顺着铁链的方向又挖了一段,铁链延伸向根须痕迹的正下方,像是一根被埋在地下的锚绳,将什么东西固定在更深的地方。
苏清月在另一边发现了一块青石,比成年男子的拳头稍大,表面平整,像是被人工打磨过。她搬开青石,下面露出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铁牌表面刻着几道弯曲的纹路,与石门上的符文风格相似,但更加简洁。她拿起铁牌,在灯笼下仔细看了看,铁牌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凹槽,与她在枯禅大师那里见过的某种古锁的钥匙形状一致,像是用来拨动锁芯内部的机关。
林昊站起身,接过铁牌看了看:“和石门上的符文是同一个体系。”
苏清月也走过来,和他一起看那块铁牌:“那这把钥匙,应该就是用来打开那道石门的。”
两人又在附近仔细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痕迹。林昊将那枚铁环和铁链重新埋回土中,拍实了表面的浮土,将那块青石也放回原位。他站起身,在灯笼的光里又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延伸的方向,夜色中,归墟的方向依然一片漆黑,但那道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条沉睡了很久的河,正在缓慢地醒过来。
“明天去开那道石门。”林昊将铁牌收进怀里,“今晚先回去。”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夜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带着归墟方向特有的干燥气息,在灯笼的光晕边缘轻轻打了个旋,又消散在黑暗中。远处的新城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是有人在黑暗的尽头点起了一排细碎的星光。他握着怀里那块铁牌,感觉它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撞击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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