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缩了缩脖子,只轻声道:“笑佛一尊。”
“阿弥陀佛!”文才立马接腔。
邱怕他嘴上没把门,赶紧堆起笑脸:“哎哟师傅,这事千头万绪,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
石健全程沉默。他缓步上前,亲手给尸身戴上镣铐,又一把掀开蒙面白布,底下赫然罩着兜帽,整张脸严严实实遮得密不透风。
他眼皮一翻,满是讥诮。
这时苏荃高声开口:
“人既找回,魂也召归,我还能说什么?”
石健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苏荃与身后两人,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师父果然通晓天理,深谙正道啊!”秋生笑着拱手。
九书原就察觉石健神色有异,一听这话,下意识低头审视自己衣袖。
“小兄弟,若真有门路,烦请替我寻一口蘑荪棺,好救他一命。”石健盯住苏荃,语气不容推脱。
苏荃垂眸不语。那蘑荪棺本就稀如星火,眼下仓促之间,哪还顾得上给史绍建续命?
分明是他兄长有意设局,步步添堵。
先前苏荃提过棺材形制,还是从女鬼吴宾英口中听来的。
秋生刚想应下,抬眼却撞上苏荃冷峻的脸色,顿时噤声,默默垂首。
待苏荃等人离去,石健独自掀开白布,直面弟弟残破不堪的尸身。
他脸色数变,瞳孔深处戾气翻涌,似有血焰将燃。
派苏荃他们去找蘑荪棺,表面是刁难,实则为史绍建争取喘息之机。
若非此前他在棺中布下僵尸守阵,谁毁尸、谁泄密,早该查个水落石出,他本打算让那三人死在尸傀爪下。
如今既奈何不了他们,借机除掉弟弟那位聪慧徒弟,也算断其臂膀。
他对狮王的实力,依旧笃信不疑。
至于对付文彩与秋生?他半点不急。等儿子尸身复原归来,少不得让他们千倍偿还。
随后,石健护住弟弟遗骸,静候阴时阴刻降生之人,只待取其心头热血,将史绍建重铸回苏荃初见蘑荪棺时的模样。
回到道场,秋生望着默立窗前的苏荃,忍不住问:“师父,蘑荪棺,咱们上哪儿找去?”
苏荃背手而立,语调冰凉。
“哈哈,师父智珠在握,这点小事怎会难倒您?所以我方才一口应下。”秋生赔笑。
“那棺材,是你弟弟亲手备下的。可你也清楚,他早外出降妖去了。他寻到了你弟弟,人已返程,但能不能及时赶到,谁也说不准。”
最近一次有关蘑荪棺的消息,来自西光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唯一指望,就是你弟弟亲自送来。
苏荃冷冷道:“能不能拿到,全看你脚程够不够快,嘴皮子够不够利索,能不能从你弟弟手里讨来那口棺。”
倘若之前苏荃送的棺椁形器未曾损毁,三小时内便可抵达;如今一切,全系于他这一方。
早先他本欲赠一具仿制棺形器,却被对方以“难以保存”为由拒之门外。谁料今日竟成了救命关键。
秋生一听要去寻苏荃,面色瞬间发白。来回一趟,至少四天。“师父,叔父等着蘑荪棺救命啊,”
“三天。”苏荃斩钉截铁,“最多给你三天。速去速回,我不许你合眼。这次若空手而归,不必回来见我。”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
“大哥,接下来咋办?”文才压低嗓音。
“咋办?走。”秋生没多一句废话。
夜色浓黑,狂风卷地,月光被云层吞得只剩一丝微光。
石健刚翻完市里族谱,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全村生辰八字与命格八数,忽见两骑如电掠过。他眸光一闪,当即认出马上正是邱生与文才。
奇怪的是,他弟弟并不在其中。
他心头一亮:不用再等了,机会来了。
秋生与文彩策马东驰,苏荃那句“争分夺秒”在耳边嗡嗡作响。
徐秋生咬紧牙关,双手攥紧缰绳,目光死死钉向前方。
文才猛地勒马:“慢着!”
“前面不对劲!”秋生高喝一声,两人已不知不觉闯入浓雾深处。
文才左右张望,却只见灰白一片,毫无异样。
“这儿绝无万人坑。瞧那块巨岩,”秋生压低声音,谨慎指路。他素来爱跑野地,每到一处,总习惯摸清四下地形。
此处,正是史绍建昨夜生火做饭之地。
文彩听罢,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山势与岩缝,他猛然变色:“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没走这条路,怎么就绕回来了?”
秋生绷紧下颌,环视四周。纵使心跳加速,脑子却格外清醒:“有人设伏。”
他话音刚落,地面骤然裂开,一只惨白的手猛然破土而出,死死攥住马蹄,狠狠一拽,马匹顿时失衡,轰然栽倒在地。幸亏秋生身手利落、反应极快,不然此刻早已被拖进地底。
秋生绕着坑边疾奔几圈,迅速拨通了文才的电话。
文彩胯下的马突然发出凄厉长嘶,焦躁踱步,转眼间彻底失控,发狂般冲进森苏荃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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