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真正“开窍”,才能走得长远。否则,除非你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天命所归的英杰、上苍亲睐的宠儿。
所以当年那位初代僵尸叔父,智浩道长,被皇僵咬伤后,已无望重返仙途,便决意托付重任,让第四眼道长转修琴道。
千和大师心中,同样存着一份笃定的信念。
这种信念,是所有茅山弟子共守的根脉;而像千和这样刚正不阿之人,不仅听得进,更始终践行不怠。
千和大师虽遭尸气侵染,却未完全异化,神志清明,尚能以茅山弟子身份重返祖庭,足证其魂魄犹在。
倘若尸变彻底完成,魂灵湮灭,世上便再无千和此人。
苏荃侧目看向身旁静立的金道士,问道:“金道长,您认得这具僵尸?”
金道士闻言,脸色骤变,脱口而出:“这张脸……我绝不会认错!”话音未落,目光已不由自主投向不远处嬉戏的僵尸男孩。
即便苏荃此刻已在洞中搏杀,他也恍若未觉。
“主事者该当如何?”苏荃语调清冷,目光掠过银甲尸骸,“它正急需吸纳这类能量。”
就算他愿意接手对付那具银甲尸,也未必能收服;更别提眼下躺着的那个昏死之人,名唤“食物”。
金道士望了眼那僵尸,神色复杂,半晌才叹道:“善恶交锋,我岂敢忘却旧约?”
“好,救人之事交给我。”苏荃言罢,再度扬剑。若非此刻耽搁,其余几个小土匪怕早已伏诛。
可那些僵尸,不会等他们二人慢条斯理地商议。
他修为仍在,却不敢妄动真元,强行为之,肉身根本承受不住。
他不愿带一个命悬一线之人回来。
只见苏荃扬剑破敌,金道士默默收回即将掷出的雷珠,悄然闪身,直扑人质所在。
探过鼻息,察过脉象,确认此人气息匀长,体健无碍。
他随即抬眼,望向苏荃,她已陷四面围攻之中。
苏荃斩倒几具僵尸后,再掐真火三摩地诀,烈焰腾空,将外围铁甲残躯尽数焚毁,尽数汲取其中残存精气,继而盯住那银甲尸骸。
此时,银甲亡灵面色惨白,面皮皲裂剥落,显出几分枯槁狰狞。
他喉间爆出一声嘶吼,猛然弹射而出,直扑苏荃!若她闪避稍迟,必被利爪穿心,那双长甲迎风张开,刮出尖啸,嗡鸣不止,簌簌震颤,簌簌簌簌……洞中虽幽暗,月光仍从头顶大树盘根处斜洒而下,清冷如霜。
每一道剑锋劈中僵尸,都迸出刺耳的铮然之声。
苏荃暗忖,这具尸傀的耐力确实惊人。
每次劈砍虽能削去它几分气机,但他始终没再挥剑追击。
趁它猝不及防,他左手陡然燃起一簇灵焰,贴着尸傀面门燎去。
火焰在他掌中左右晃动,明灭不定,眼看就要溃散。
苏荃见它大张着嘴,正手忙脚乱扑打脸上火苗,当即扬手将一枚特制雷符掷入它喉中。
“轰!”一声爆响震得耳膜发颤,浓烟腾起,尸傀应声栽倒。
那簇灵火也倏然回返,重新没入苏荃体内,只是印记微黯了一分。
他盯着地上瘫软的躯体,并未松懈,那银甲尸尚有余力未泄。果然,对方稍作调息,便拎起哭天剑疾步逼近,压根没打算查看战果。
“苏兄,这具尸傀……是?”金道人望着地上僵卧的银甲尸,神色凝重地开口。
“还没断气。”话音未落,地上尸傀已猛然抽搐着撑起上半身,苏荃哪容它翻身?指尖翻飞,一张镇魂符瞬间激活,烈焰如蛇般缠住尸傀全身,顷刻间将其裹成一团火球。
就在苏荃以为大局已定时,那僵尸少年却不知被什么风掀动,猛地弹起,直扑向银甲尸。几声嘶哑的“爹,”喊过,银甲尸竟真被激出一股蛮劲,重新挺直脊背。连身上烈焰,也被它周身泛起的一层幽光硬生生压熄了。
好在苏荃早蓄满真元,银甲尸终究未能恢复全盛之态,此刻瞧来,更像一具残破不堪的行尸:衣袍撕裂,皮肉干瘪灰败,面容扭曲狰狞,骇人至极。
苏荃缓步踱到金道人身侧,低声问:“还能撑住吗?”
见金道人面露犹疑,他又补了一句:“先拦住它,我来收拾那孩子。”
金道人目光扫过僵尸少年,沉默片刻,点头道:“这孩子……或许是贫道失散多年的兄长。当年他将千元镜藏于山腹,本意是借其灵机温养神魂,不料死后反被邪气浸染,堕为阴神,成了此地一方小土地。”
苏荃闻言才明白,原来这少年尸傀竟是此方山林的阴神化身。
天地万物分属五行,神只亦有五等:仙、佛超然物外,不拘宗派;阴神、阳神、元神、玉神、圣神则各司其职。
道家所言阴神,多指土地、山神、城隍、夜游神、判官、后土之类,执掌一方幽冥事务;而儒家典籍里,阴神则被视为介于鬼祟与正神之间的存在,受人供奉却难登大雅之堂。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苏荃迟疑着问,“既是阴神,擅自诛杀恐招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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