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魂死城北面的商道一直通向中州腹地。
陆昊与古魔离城半日,道路便从山间狭径变成了可容八车并行的青石大道。道路两侧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座驿站,驿站顶上悬着能照见魂息的铜镜,所有往北而去的人都要在镜下留影。
这些驿站不属于某一家宗门,而是由中州三府共同管辖。
傀宗账簿上记录的那些放行印信,大半就出自这条路。
古魔看了一眼第一座驿站前的队伍,低声道:“主人,守驿的人在查从死城方向来的储物法器。他们要找的应该是账簿。”
陆昊并不意外。
死城中那名傀宗执事尚未来得及发出传讯,三府便已经在路上设卡,说明城中还有其他人把消息送了出去。对方不一定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却知道傀宗一旦被灭,最危险的东西绝不是傀儡和秘库,而是库中留下的往来记录。
“绕过去?”星儿问。
“不绕。”陆昊道,“他们既然在等账簿,就让他们看见账簿已经到了路上。”
他早已将真本收进八宝浮屠,又把第一份拓本交给古魔,两者即便分开,证据也不会同时落入敌手。第二份拓本留在死城,更是一道不容抹去的后手。
二人随着人流走向驿站。
守卫看到陆昊时,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把手按在了腰间法器上。其他人也很快认出他,原本嘲杂的队伍一点点安静下来。
“三府有令,凡从寒魂死城来者,储物法器全部开启待查。”为首守卫的声音明显紧绷,“陆宗主,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令在哪里?”陆昊问。
守卫指向驿站外的公示石。
石上果然刚刻下一道临时查验令,却只写了“防止傀宗禁物流入中州”,并没有授权守卫强行开启所有人的储物法器。
陆昊指着那行字:“我身上若有傀宗禁物,你可以查。你想查别的,把授权拿来。”
为首守卫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们接到的口令是拦住账簿,可书面命令显然不愿留下任何可以被陆昊利用的证据。
僵持之际,陆昊从戒中取出一枚傀宗魂钉,放在公示石前。
“这是禁物,你可以按令登记。”
守卫不敢不接。
他将魂钉放到验物阵上,阵中立刻显出七十多道怨魂虚影。周围等待过驿的修士一片哗然,有人当即问起这些怨魂从何而来。
陆昊没有在驿站前长篇大论,只将骨籍中与魂钉对应的一页拓印留下。拓印上有七十三个名字,也有傀宗执事的印记。
“三府要查傀宗禁物,这是第一件。”他道,“这七十三人的来处和死因,也请一并查清。”
消息传开后,这座驿站便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把证物毁掉。
为首守卫终于让开道路。他能拦两个身上带着可疑之物的人,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无凭无据地扣下陆昊。
陆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请守卫把魂钉的登记凭据也刻在公示石上。守卫最初只肯写“傀宗禁物一件”,陆昊便把那页骨籍拓本压在石案边,当众问他是否看见了七十三个姓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驿站也无法再用一句禁物把活过的七十三个人遮过去。守卫最终只能依照验物阵显出的魂息数目,将姓名、接收时辰与经手印记一并刻下。陆昊又让同行修士各自拓走一份,直到十几份石拓被不同商队带上不同道路,才收回魂钉。
“一枚魂钉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份凭据?”那名从矿场逃出的散修后来问。
“因为只留在我手里,它是我指控三府的证物;留在所有人手里,它才是三府必须回答的事。”陆昊道。
第二座驿站没有拦人,却在道路两旁临时挂出告示,宣称寒魂死城发生宗门仇杀,所有流出的账册都可能是伪造之物。陆昊当场取出账簿中一页拓印,请驿站核对页尾的放行印。
负责验印的管事不肯靠近。陆昊便让古魔把拓印贴在公示石旁,再请过往商队自行查看。中州驿印每三个月更换一次暗纹,常走这条路的人都认得。不到一炷香,便有几名商队管事指出印上的云纹、缺角与五年前的驿印完全相同,其中一人还拿出旧路引作了对照。
验印管事见无法回避,只好承认印信为真,却仍辩称驿站只负责验看货单,不知道木箱中装的是魂骨。
陆昊没有逼他当场认罪,只问:“同一支商队连续十几年运送没有来处的骨材,每次都在夜里放行,每次都免去开箱,这也是不知道?”
管事答不出来。
陆昊把问话与回答一并封进照名古灯。三府也许可以说账簿是假的,却不能让沿路所有旧印、路引和经手人同时消失。
过了第一座驿站,后面的路反而没有人明着阻拦。
但陆昊的行踪很快便传遍商道。有的宗门在他到来前就闭上山门,对外声称举宗闭关;有的宗门派弟子送来清水与伤药,却不敢让他进入山门;也有几家小宗门把失踪弟子的名字写在纸上,请他帮忙查看死城骨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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