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从驾驶座上侧过头，目光越过肩膀看向后座的嬴子慕：“你的车呢？”
“我刚刚叫了代驾了，车钥匙请刚刚的工作人员帮忙给一下了。”嬴子慕对答如流，显然早就安排好了。
她伸手拉过后座的安全带，低头找了找插口，“咔哒”一声扣上了。
嬴政点了点头，转回身去。
既然都安排妥当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靠进副驾驶的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秦王政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然后迅速稳定在平顺的怠速状态。
他松开手刹，方向盘一打，黑色的红齐G919缓缓驶出了4S店的交车区，拐上了外面的主干道。
“先去加油。”秦王政说。新车油箱里的油通常只够跑几十公里，4S店交车时不会给加满。
他在导航上扫了一眼，最近的加油站就在两个路口之外。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加油站。
加油站的顶棚下灯火通明，几个加油机前排着零星的车辆。
秦王政把车停在一台加油机旁，熄火，打开油箱盖。
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熟练地取下油枪插入油箱口，汽油注入油箱的汩汩声在安静的车厢外响起。
等待加油的间隙里，车厢内短暂地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嬴政开口了，“小十七，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副驾驶座上安静了一秒。
驾驶座上也安静了一秒。
嬴政没有回头。
秦王政也没有转头。
在后世最让帝王头疼的两个字，不是“造反”，是“随便”。
嬴政和秦王政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目光，那个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经过无数次实战磨合出来的、精准到毫秒的默契：算了，等下找个商场进去看看吧。
秦王政付了油钱，工作人员收好油枪，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加油站便利店里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加油站的水泥地上渐渐远去，然后后座上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多了一个小人。
小嬴政坐在后座的正中央，两条小短腿悬在座椅边缘晃来晃去，大眼睛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大政，小政，十七......”他奶声奶气地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我也要坐。”
嬴子慕猛一抬头，先是本能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正在走向便利店，背对着车子，附近也没有其他加油的车辆，整个加油站就他们这一辆车停在这里。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又确认了一遍，小嬴政坐在后座上，头顶刚好和车窗下沿平齐，从外面看过来，根本看不到后座上还有个小孩。
他太小了，整个人还没有车窗高，别说工作人员站在远处，就算从车旁经过，不凑近玻璃往里看也根本发现不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
嬴政和秦王政的反应也差不多。
两人几乎是同时扫了一眼后视镜和车窗外的环境，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后，才放松下来。
嬴政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在外边的时候，不要先过来。”
小嬴政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大政，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郑重：“我是看他走远了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眼神清澈而认真。
他等到工作人员走远了才过来的，没有当着外人的面突然出现。
他是小，但他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力了，知道什么是“安全”，什么是“危险”。
这种判断力，或许是天生的。
嬴政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但依旧是那副不容商量的调子，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无奈：“下次注意一点。”
“知道了。”小嬴政乖乖地点头，小脑袋点得很用力。
嬴子慕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软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她伸手去够小嬴政身边的安全带，后排只有两条成人安全带，现在儿童安全座椅不在，只能先用车载安全带将就一下。
嬴子慕把安全带从小嬴政的肩膀上斜拉过来，在插口处扣好，又调整了一下带子的位置，确保不会勒到他的脖子。
“小阿父吃晚饭没？”她一边调整安全带一边问。
“没。”小嬴政仰着脸让她系安全带，听到吃饭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半个调，“政儿要吃炸鸡翅！”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完全没有“随便”的犹豫和含糊。
那是一种非常确定、非常笃定、完全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语气。
驾驶座上，秦王政发动了车子。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他挂上挡，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上那个小不点，确认安全带系好了，然后简短地应了一声：“行。”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加油站，重新汇入北京夜晚的车流。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片一片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光影。
后座上，小嬴政靠在嬴子慕身边，两条小短腿够不到地板，在座椅边缘一荡一荡的。
他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大眼睛里倒映着这个两千年后的世界，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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