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无数妖魔联军如潮水般涌向云净天关。
城墙之上,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残肢与鲜血将青灰色的城墙染成了暗红,尸体的腥臭味混合着法术灼烧后的焦糊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脚下的血浆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但没有一个修士后退。
不是因为不惧死亡,而是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后退的代价。
修仙界史记之中,用血淋淋的笔墨记载着无数前车之鉴——仙门世家覆灭,散修沦为血食,凡俗界化作人间炼狱。
一旦防线后撤半步,身后便是万劫不复的血海,那里有他们的后代,有他们的血脉至亲,有整个人族的根基。
督战的修士们悬停在城墙后方半空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段防线。他们的职责不是催促将士们去死,而是确保没有人因为恐惧而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
“勿复人族旧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刻在每一个守关修士的脑海中。
没有人大声喊出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六个字正在他们胸腔中无声地回荡,将他们疲惫的身体一次次推向城墙垛口,推向那些嘶吼着冲上来的妖魔。
正是这股信念,撑住了云净天关的防线,
——
苍穹之上,何太叔与以厉狰为首的四名妖魔联军元婴修士对峙。
何太叔浑身是伤,一身青衣法袍早已被撕裂得犹如乞丐般破破烂烂,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下面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此刻何太叔却精神抖擞,脊梁挺得笔直,抬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一抹鲜血,指节上的血痕被他随手擦在破烂的袍角上。
他斗志昂扬地看着对面那四名元婴修士难看的眼神,嘴角一咧,朗声道:“厉道友,还打不打?不打,我们彼此便退兵。今日的偷袭,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便就此别过。”
而此时厉狰心中恼怒不已。
当时胡钰瑢亲自嘱咐自己,若能成功将何太叔斩于马下,便长驱直入。
自己当时可是拍着胸脯在自己心仪之妖面前立了军令状的。
厉狰百年前就与何太叔交过手,并且在何太叔手下成功活下去——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战绩,也是他敢于立下军令状的底气。
本以为此次准备充足,带上八个元婴帮手,合九人之力可以拿下何太叔,却没料到,如今却依旧拿何太叔没办法。
九个人围攻一个,打到现在,对方身上伤口虽多,却无一致命,反倒是自己这边被何太叔五柄本命飞剑逼得手忙脚乱,折损了五名元婴修士。
望着何太叔嘴角上扬的表情,厉狰只觉得那抹弧度刺眼至极。胸腔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不由得怒吼一声:“撤军!”
身后的三名妖魔元婴修士闻言,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甘。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恨恨地咽了回去。他们为了对付何太叔,半年前便已经开始预演合击之法,反复推演何太叔的剑招路数,本以为万无一失,如今却依旧不成功。
怎能让他们甘心?随后三人便只能带着满脸不甘的神情,迅速朝下方飞去,衣袍翻飞间,风声里夹着几声压抑的闷哼。
厉狰看向何太叔,恶狠狠地吼道:“何太叔!这一次虽不能将你拿下,但你已经重伤。此后,我看谁能挡我妖魔大军!”
话音落下,厉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苍穹之上,遁光划破长空,带着一股子愤懑的狠劲,转瞬消失在天际。
何太叔望着厉狰那魁梧身形化作一道乌光,裹挟着满腔怒火朝十万大山的方向遁去,身后三名元婴妖修紧随其后,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收敛,随即身形一晃,喉头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身前云气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几乎贯穿的爪痕,青衣法袍早已破烂不堪,边缘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何太叔伸手在伤口周围连点数下,封住几处经脉,这才稳住身形,缓缓朝云净天关落去。
——
“老东西,今日就饶你一命,我们走。”
六翼妖修舔了舔伤口上的血,舌尖卷过裂开的皮肉,眼中凶光未散,随后身形一晃,化为一道黑风,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掠去。
他身后,浑身缭绕着黑焰的古魔看了顾长秋一眼,那双被黑焰包裹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沉沉地盯了一瞬,便跟着离开。
顾长秋见对方离开,手中的断岳尺并未松开,指节依旧攥得发白,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他才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胸口那股绷了不知多久的气一泄,险些腿软。
可嘴上却不饶人,扬声喊道:“妖魔小崽子,咋就退了呢?你顾爷爷可还没打够呢!”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没有人应答,只有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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