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上偶尔有车从旁边呼啸而过,车灯扫过时陆离和纸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护栏上。
应急车道外侧是一片荒地,界牌就立在荒地边缘,铁杆上钉着蓝底白字的铁牌——【旧渡市界】。
陆离走到分界牌前站定,他站在牌的内侧,右手托着纸人,左手一引一吹,纸人歪歪扭扭地迈开腿,从他掌心走下来,踩在路肩上,一步一步朝界牌外侧走去。
纸人走路的姿势很滑稽,腿不一样长,每走一步身体都往左边歪一下,再摆回来,再歪一下。
但它毕竟在走,而走出界牌的那一瞬间,纸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陆离也跟着晃了一下,因为自己的精气神被猛地抽走一截!
大概相当于熬了半个通宵后的困倦感,对于一个半仙来说,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现在,就为了操控一个纸人跨出界牌,陆离就感觉到了实打实的“消耗”。
“呼!”
阴风吹过,纸人在界牌外侧站住了。
它原本歪歪扭扭的身体忽然充盈起来,褶皱被撑平,不对称被修正,一呼一吸之间,那个歪扭纸人变成了一道笔挺的人影。
和陆离一模一样的身形,穿着一样制式的道袍,站在那里,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但陆离能感觉到,那道分身离他越远,自己的精气神就流失得越快。
界牌像一道闸门,门内是“压”,门外是“放”,被压着的力量一旦离开这个范围就会自动恢复。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不是他本身被削弱了,是旧渡市地界内存在某种压制,针对所有神异力量。
哪怕他是半仙,在这座城市里连翻一页纸册都费劲,而一旦离开这个地界,纸人立马恢复如常。
陆离思考了片刻,很快就从袖中捏出一根赤金色羽毛,轻轻一抖。
“呮……”
羽毛飘起来,浮在半空中颤了几颤。
【朱羽】的身形从羽毛里挣脱出来,先是爪子,再是翅膀,再是尾羽和脖颈。
一只巴掌大的赤金色小鸟停在陆离肩头,尾羽拖了三根,每根尾羽末端都燃着一星金焰,华丽的羽毛上流转着金色的火焰亮光,
这就是朱羽,融入嘲风【金丹】力量的阴神。
平时陆离很少动用朱羽,因为这东西太扎眼了,嘲风那家伙高傲的不可一世,祂的力量一旦暴露在外,很容易引来祂的注视。
但现在,陆离需要一张别的底牌。
他抬手往外一指,朱羽振翅飞出界牌。
巴掌大的小鸟越过界牌的瞬间,赤金火焰轰然炸开。
华贵的金焰燃烧出绚丽的火光,羽翼展开时铺满了半边应急车道,尾羽拖出三道流火,在夜空中曳出极长的弧光。
她的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烧,每一道火焰都映出细碎的高贵的气息!
“咣当!”裴昭的膝盖撞上了方向盘下方的储物盒!
他完全没感觉疼,整个人趴在挡风玻璃前,嘴张着合不上,眼睛瞪得比运动相机的镜头还圆:
凤凰?!自己看见凤凰了!?我活到头了吗?!……
陆离没回头,只是盯着朱羽在界牌外的天空盘旋。
朱羽体内有嘲风的力量,只要他想,随时能让朱羽引爆自己。
嘲风的种子炸开后,祂本尊一定会往这边注视一眼。
自己虽然跟嘲风算不上有多融洽,但看在自己囚牛的面子,和祂兄弟姐妹的份上,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死手……吧?
顶多把朱羽的力量收回去。
金色的凤凰在界牌外的夜空中盘旋了两圈,没发现任何异常。
“啧……”
陆离吸了口气,抬脚跨向界牌外侧,他跨得很慢,调动了全部感应,去捕捉界牌内外每一点变化。
脚尖触到界牌外侧的地面时,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一下。
却意外的没有注视,没有窥探,没有任何形式的回应……
布下这层压制的“那位”,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是进来还是出去。
陆离又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完全站在界牌外侧。
压制的力量从他身上滑落,灰眼骤然变得清明,鬼气重新通畅地流转——他站着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
他手按着睚眦朱煞伞,森然的鬼气里鬼新娘的身形若隐若现,八宫灯在阴气深处亮起惨光,狂风从他周身卷起,吹得头顶的乌云往两边散开。
……
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可能到来的【注视】,直到陆离确定没人看过来之后。
他赶紧挥袖让朱羽消散,赤金凤凰在空中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敛羽翼,化成一根羽毛飘回他袖中。
收回去的时候朱羽的羽毛在他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不满——好不容易出来飞一趟,这么快就收回去。
陆离没理她的小情绪,让一只带着嘲风力量的凤凰,在陌生城市的夜空中盘旋太久,被嘲风察觉的概率就多一分,他可不想真把嘲风招来。
他重新跨回界牌内侧,那股熟悉的凝滞感又涌上来了,灰眼的视野重新变糊,鬼气重新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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