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李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口中吐出,甚至被江面上的风声与鼓噪声瞬间淹没。
然而,这两个字却通过旗舰舰桥内一套由铜管和振动膜片组成的简陋传声系统,清晰地传达到了十艘“蛟龙级”突击舰的每一个角落。
传达到了那些早已将手按在冰冷金属扳机上的天工营炮手们的耳中。
命令即是天条。
下一瞬。
没有回应的呐喊。
没有多余的动作。
十艘黑色巨兽同时发出了它们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真正的、狰狞的咆哮!
“轰——嗡——!”
那不是弓弦的嗡鸣,也不是投石机的巨响。
那是一种全新的、令人牙酸的,由无数精密齿轮高速转动、由蒸汽核心被瞬间催发到极致而产生的,一种混合着金属摩擦与高压气体嘶吼的、独属于工业时代的轰鸣!
旗舰“镇南号”的船首。
那个被厚重铁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如同一个黑色龟壳般的“转射机炮塔”猛然一震!
炮塔顶端,一个由三十六根钢制发射管组成的蜂巢般的装置,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开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
“咻咻咻咻咻咻——!”
根本无法用数量来计算的破空声,在万分之一刹那间,汇聚成了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尖啸!
一根根长约两尺、尾部带着稳定翼、通体由百炼精钢打造、箭头呈三棱破甲锥形的制式弩矢,不再是一根根,而是一股!一股由死亡组成的金属洪流!
它们从那疯狂旋转的蜂巢中喷射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扇形弹幕!
然后,狠狠地撞进了那片由独木舟和血肉之躯组成的狂热海洋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冲在最前方那个脸上挂着胜利笑容、高高举起投矛的百越勇士,他的笑容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
他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击中了他。
他的胸膛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猛然向内凹陷。下一秒,一蓬血雾从他的后心爆散开来!
他手中的投矛无力地坠落。
他脚下的独木舟被后续而至的数十根弩矢瞬间打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碎裂的木屑与猩红的血水混杂在一起,翻滚着沉入江中。
而这,仅仅是这场“饱和式打击”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开端。
当“镇南号”喷射出的第一股金属风暴覆盖了它正前方六十步内所有扇形区域时。
另外九艘“蛟龙级”战舰的转射机炮塔也同时发出了怒吼!
十道死亡扇面在短短一瞬间,便将整个狭窄的江面,从左到右、从前到后,进行了无死角的、地毯式的、毁灭性覆盖!
“噗!噗!噗!噗!”
那是弩矢穿透血肉的声音。
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坚硬的巨木独木舟在远超它们承受极限的动能冲击下,被粗暴地撕裂、解体的声音。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从一个百越勇士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便会被另一根呼啸而至的弩矢连同他的头颅一同射爆!
狂热的嘶吼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惊恐的尖叫又在下一秒变成了濒死的、混合着血沫的咕咚声。
一个部落头领身手矫健,在弩矢及体的前一刻,下意识地举起了自己用犀牛皮蒙着的盾牌。
他曾用这面盾牌挡住过猛虎的扑击。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三棱破甲弩矢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坚韧的牛皮,洞穿了盾牌后方的硬木,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余力从他的胸口穿入、后心穿出,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独木舟的船板上!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出鲜血的窟窿,眼中那嗜血的狂热迅速被茫然与恐惧所取代。
一艘又一艘的独木舟在密集的箭雨下如同被冰雹砸中的纸船,瞬间倾覆、解体。
成片成片的百越勇士如下饺子一般惨叫着跌入浑浊的江水。
鲜血如同最艳丽的染料在江面上迅速地晕染开来。
起初是一缕,然后是一片,最后整片“鳄神滩”的江水都开始泛起一种令人作呕的、不祥的暗红色。
这不是战争。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到极点的工业化屠杀!
悬崖之上。
译吁宋那只擂鼓的儿臂粗的鼓槌,不知何时已经从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的手中滑落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被雷电劈中的木雕。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大到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下方那片已经化为修罗地狱的江面,眼眶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最勇敢的、数以千计的勇士,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甚至连敌人的船舷都没有摸到,就被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成片成片地屠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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