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花园悬浮在概念海洋的虚空中,像一艘满载回忆的幽灵船。
那棵构成船体的世界树巨大得难以想象——它的主干直径超过十个恒星系,枯萎的枝条延伸到视线尽头,每一根枝条都挂着数以千计的“果实”。那些果实不是圆形,而是各种几何形状:立方体、金字塔、环状体、分形结构……每一个都是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封印着一个流亡文明最后的家园幻影。
世界树的根系不是扎入土壤,而是直接扎入虚空,从混沌海中汲取着一种银灰色的能量流——那是无数文明在流亡途中产生的“乡愁概念”。乡愁成为这棵巨树的养分,维持着它永恒的枯萎状态:不会彻底死亡,也不会重新焕发生命。
树冠顶端,那座苍白花园的规模堪比一个星团。
花园里没有鲜艳的花朵,只有灰白、银灰、暗褐色的植物。它们被修剪成各种文明的标志性建筑形态:螺旋上升的塔楼、悬浮空中的宫殿、深埋地下的城市模型……每一个都是园丁的“作品”。
而园丁本人,正背对着叶尘五人,专心修剪着一株长得像破碎星环的灌木。
它的园丁服是纯粹的白色,在灰暗的花园中格外显眼。帽檐下垂着几缕枯黄的藤蔓,那是它的“头发”。手中的剪刀不是金属,而是由凝固的时光碎片构成,每次开合都会发出轻微的时光流逝声——咔嚓,咔嚓。
“又来了拜访者。”园丁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如春风,“是来欣赏我的花园吗?”
青袍剑修的手按在剑柄上,剑意在体内流转。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不是那种暴烈的、杀气腾腾的危险,而是一种温柔的、缓慢的、不知不觉中将你同化的危险。
逻辑者九号的机械眼快速扫描:“目标能量读数……无法归类。它既不是生命体,也不是非生命体,而是一种‘执念实体’——某种强烈愿望在漫长时间中具现化的产物。”
“执念实体?”迷的光影摇曳,“这么说,它不是收割者创造的?”
“至少不完全是。”缘觉捻动念珠,眉头紧锁,“它的因果线与世界树深度纠缠,但与收割者的因果线却相对独立……奇怪,它似乎有某种程度的自主权。”
叶尘抬手示意队员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花园中的“作品”:“很精致的园艺。你花了很多时间吧?”
园丁终于转过身来。
它的脸确实是一朵花——一朵已经枯萎大半,但还保留着些许花瓣轮廓的银灰色花朵。花瓣的褶皱形成了类似五官的纹路:两道深深的凹陷是眼睛,一道弯曲的裂纹是嘴。
“时间?”园丁歪了歪头,花瓣纹路变化成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我只知道,我修剪了这株‘螺旋文明’三千八百次,那株‘地下城文明’五千二百次,那丛‘天空浮岛文明’……哦,记不清了,大概上万次了吧。”
它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语中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要反复修剪?”叶尘问。
“为了让它们保持最美的状态啊。”园丁理所当然地说,举起剪刀指向最近的一个“作品”——那是一座由灰白色灌木修剪成的尖塔,塔身布满精致的镂空花纹,“看,这是‘音律文明’最后的圣殿。他们的文明建立在声音的数学基础上,建筑本身就是一首凝固的交响曲。但你知道吗?如果不定期修剪,那些象征着不和谐音阶的枝条就会长出来,破坏整体的美感。”
咔嚓。
园丁剪掉尖塔顶端一根稍稍冒头的细枝。
那根细枝在脱离主体的瞬间,化作一缕银灰色的光尘,飘散在虚空中。
“你们听到了吗?”园丁陶醉地侧耳,“那是B小调第七音阶的不和谐音……必须剪掉,必须保持完美。”
叶尘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那根被剪掉的细枝中,蕴含着某个文明个体最后一点“叛逆”的念头——也许是某个音乐家试图突破传统的尝试,也许是某个年轻学者对既定规则的质疑。但在园丁眼中,那只是需要修剪的“不和谐音”。
“这些文明,”叶尘缓缓问道,“它们同意你这样做吗?”
“同意?”园丁的花瓣纹路出现困惑的波动,“它们为什么要同意?它们只是标本啊。标本不会思考,不会选择,它们只是……存在。而我的工作,就是让它们以最完美的形式存在。”
它转身走向花园深处,示意叶尘跟上:“来看看我最得意的作品——‘千星联邦’。”
五人跟随园丁穿过一排排灰白“建筑”。有些“建筑”里还能看到微缩的人影,它们被定格在某个瞬间:祈祷的姿势、拥抱的姿势、仰望星空的姿势……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却也死气沉沉。
花园中央,一棵特别巨大的灰色树木被修剪成一个壮观的形态:数千个“星球”通过纤细的枝条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立体的网络。每个“星球”上都布满了微缩的城市、山川、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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