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山下凡俗市井,都有人私语,归仙峰看似清明,实则暗流藏妖,恐引天道反噬,祸及苍生。”
句句诛心,层层瓦解。
楚衍的算计,狠得彻底,也准得彻底。
他不急于一战,他要先乱人心。
人心乱,则宗门散。
宗门散,则正道崩。
无需一兵一卒,便可让新生的喵仙宗,不战自溃。
议事台上一片沉默。
清风依旧温柔,灵竹依旧青翠,可整个议事台的氛围,已然降至冰点。
良久,一名鬓角染霜的丹器堂老长老缓缓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奈:“老朽修行四百载,只知正邪对立、刀兵相见,从未想过,原来杀人最快的,从来不是利刃。”
是嘴。
是流言。
是无根无据的揣测,是刻意引导的猜忌。
玄夜咬牙,刀柄被他攥得微微发烫,少年眼底锋芒凛冽:“属下请命!踏雪无痕队全员出动,彻查所有散播流言之人,一律擒拿,以正视听!谁敢妖言惑众,我便斩谁!”
刚烈、直接、决绝。
这是北域少年的道,善恶分明,以杀止乱。
可苏清寒却轻轻摇头。
他抬眸,望向山下忙碌的宗门弟子,目光落向灵植堂悉心打理灵田的修士,落向值守山门的普通弟子,落向那些真心悔过、踏实守道的旧仙盟修士。
“擒不尽,杀不绝。”
他声音苍老,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流言生根在人心,不在口舌。今日斩百人,明日便有千人传谣。你堵得住众口,堵不住众心。”
最可怕的从不是刻意作乱的敌人。
是半信半疑的观望,是心底滋生的动摇,是随波逐流的盲从。
玄夜一怔,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动,眼底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
他懂了。
刀可斩敌,不可斩心。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的白衣身影,缓步踏上议事台石阶。
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急促慌乱。
林墨自暮色中走来,落日余晖落在他白衣之上,洗去了道基破碎的孱弱,只剩澄澈通透的道韵。
方才众人的对话,他尽数听在耳中。
流言刺耳,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可他脸上没有怒意,没有烦躁,只有一片平静。
胖橘与雪团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一沉纯,一软糯,两只灵猫的出现,让议事台紧绷的氛围悄然松动了几分。
“宗主。”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无论是昔日仙盟长老,还是新晋宗门弟子,此刻眼底皆是恭敬。
林墨抬手,淡淡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流言四起,我已知晓。”
玄夜上前一步,沉声请罪:“属下值守不力,未能及时察觉暗流,致使谣言扩散,动摇宗门人心,请宗主责罚!”
少年坦荡,有错便认,有功不骄,是喵仙宗最干净的风骨。
林墨看向他,眸中带着浅淡暖意:“非你之过。”
“楚衍残党蛰伏万载,深谙人心弱点。他们等的从来不是我宗门虚弱之时,是新旧交替、人心未定的缝隙。”
新道初立,根基未稳。
四万修士鱼龙混杂,千万人心各有盘算。
这便是他们唯一的可乘之机。
苏清寒看着身侧年轻的宗主,心底微微感慨。
年少却不轻狂,临乱依旧从容。
换作昔日仙盟任何一位尊主,遇此人心动荡、流言反噬的局面,早已震怒追责、强势镇压。唯有林墨,始终守本心、稳阵脚,不躁、不怒、不慌、不乱。
“宗主,如今局势,该如何破局?”苏清寒沉声询问。
这是眼下所有人的疑惑。
堵无可堵,杀无可杀,任由流言蔓延,宗门根基必将寸寸崩塌。
林墨抬眸,望向千里之外乌云郁结的云海,晚风拂动他的发丝,声音清冽,字字落地有声。
“流言破局,从不在辩,在证。”
短短六字,点破所有迷局。
世人不信空谈,不信辩驳,只信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你说我窃运噬道,我便以灵猫道韵滋养地脉,以百草丹术救济四方修士、润泽山下苍生。
你说我妖性缠身、祸乱正道,我便守本心、行正道,以万千实绩,破无根谣诼。
玄夜眸光骤然一亮,紧绷的肩头彻底舒展。
是啊。
与其费尽口舌辩解,不如躬身行道。
嘴说千遍,不如事做一件。
林墨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分派指令,语调平稳,却带着执掌宗门的绝对沉稳:
“苏长老,劳你统筹四堂。灵植堂全开灵田,无偿向落霞界底层散修、贫苦修士供给灵草灵种,不限身份,不设尊卑。”
“丹器堂即刻开炉,炼制固本、疗伤、清厄三类丹药,尽数外放,济世渡人,分文不取。”
“战堂全员轮岗,巡查四方地界,肃清山野邪祟、游离妖魔,护凡俗安宁,保修士修行安稳。”
“外务堂踏雪无痕队,无需追查流言散播者。只需游走各宗门、各市井,记录各方疾苦,接引流离修士,传我喵仙宗正道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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