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公看着场中的比斗,缓缓说道。
“颜路持含光剑二十余载,期间虽从未有过胜绩,却也从未出现过败绩,只是这个记录,今天怕是要被打破了。”
公孙玲珑再问。“那南公前辈觉得,他是会赢还是会输。”
楚南公摇了摇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确实显而易见。
颜路修行坐忘心法,但他心中明显有事情忘不掉。
他只是他觉得自己忘了。
否则一个无心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参与到张良的反秦行动之中呢?
说是君子无争,那是因为他有自己的骄傲,觉得没人值得他去争。
只是这份骄傲埋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
平局圣手?
充当这种角色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傲慢,唯一例外的那个是傻子。
很显然,颜路并不是傻子。
而现在,起了争斗之心的颜路,坏了自己无争、无形、无心的三合一境界,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别看他认真之后好像攻势更猛,但实际上…
常笙使出久违了的日月剑法,剑招虽不繁复,但他的剑时而如烈日横空,霸道炽烈;时而如清月高悬,幽深飘渺。将颜路玩的苦不堪言。
没错,就是玩。
颜路身法极高,凭借着无形的含光剑,面对出手随意的常笙,按理来说他应该会占据优势才对。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他身法高,但常笙却好像很了解他,出剑总是能限制住他的身位。
含光无形,但常笙却好像知道含光的剑刃在哪里,黑白玄翦每次都会架在他最关键的位置上,让他使不上力,攻不成攻,守不成守,十分难受。
最关键的是,常笙的剑时轻时重,两人对剑,要么他用力过猛却无着力点,收不住力使自己身形不稳;要么他力度不够,被常笙劈到手臂发麻。
颜路很清楚常笙就是在玩。否则他即接不住常笙膂力惊人的连续重剑,也躲不掉飘渺难觅的轻剑,早就该输掉了。
但现在的他居然还在和常笙有来有回…至少一般人看到的是有来有回。
颜路搞不懂,常笙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恶趣味。
……
但事实是怎么样的呢?现在就让我们把镜头转到常笙这边。
在与颜路的比斗中,常笙双眼紧闭,眉心处黑白勾勒的流云纹闪烁着光辉。
道法自然
在这个状态下,常笙并没有特别在意颜路,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含光身上。
含光
《列子·汤问》记载的孔周三剑之一,另外两柄是知名度很高的承影、霄练。
相传,这三柄剑被孔周收藏时,有一个叫来丹的人想要复仇,于是就去找孔周借剑,孔周告诉来丹,这三柄剑虽然都是宝剑,但却都不能杀人。
来丹不信,于是孔周就把其中一把剑借给了他。
谁知来丹拿着剑找上仇人,趁其醉倒时连砍对方三剑,又砍了对方的儿子三剑,结果都没有杀掉,只是使对方无故疼痛。这才明白孔周没有骗他。
当然了,这只是个故事。
现实里,路边随便折一根树枝都能杀人,更何况是剑呢?
如果杀不了,那只能说是使用者没找对方法——即便是含光这种用来警示世人,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剑,但只要它真实的出现在这世上,那就绝对能用来杀人。
因为它是剑。
话虽如此,但常笙并不认为颜路手中的这把含光,就是故事中的那一把。
我们先不提那把含光存不存在,就算它存在,记载里也说得很清楚:
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
意思也很简单,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但颜路手里这把含光呢?
不说那明晃晃的剑柄,就说常笙刚才砍下去的手感,那可是真切存在的。
所以常笙更倾向于,一位很有本事的铸剑师听说了这个故事,觉得里面的剑是真的,于是便抱着‘别人能造,那我肯定也可以’的想法,绞尽脑汁打造了颜路手里的这把含光。
天才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或许这把剑一开始并不叫含光,只是后来拿到它的人以为是含光,于是就给它冠上了这个名字。
这种事也是很常见的。
而常笙之所以这么关注含光,就是想推算它是如何被铸造出来的。
少司命还缺一柄佩剑,常笙觉得,她那种小身板和含光这种无形之剑相性极好。
但含光毕竟是颜路的佩剑,那‘抢’这种得罪人的方式肯定是不能用了。
读书人可是很记仇的。
比如公羊学派,那可是一仇能报百世的狠人。同为儒家中人,谁知道颜家会不会有人信奉公羊的思想。
常笙好歹是道家弟子,在确定儒家未来会发展的很好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了一把剑得罪他们,给道家添麻烦。
不过没关系,虽然剑拿不到手,但常笙自己就是个能打造传世名剑的锻造大师,只要解析出打造方法,不,都不用方法,只要解析出这把剑的运行原理,他就能自己再设计打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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