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是我一个战友讲的。他老家在吉林,一个叫靠山屯的地方。那地方穷,山多地少,老百姓就指着山上的木头过日子。他说他们屯子后头有座山,叫老黑山,山不高,可常年罩着一层雾气,阴森森的,没人敢往里走。
老黑山为啥没人敢进?因为那里头埋着东西。
埋的啥?我战友说,他小时候听他爷爷讲过,那山里头埋着个镇物。什么叫镇物?就是当年风水先生埋在地底下的东西,用来镇压地气的。有的是铜钱,有的是桃木剑,有的是石狮子,各种各样。老黑山里埋的那个,是个铁棺材。
铁棺材?我问他,棺材不都是木头的吗,怎么还有铁的?
他说,那不一样。那棺材里头装的不是死人,是活人。
这话把我听愣了。他接着说,那是他太爷爷那辈儿的事儿了。
那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靠山屯连着三年遭灾。头一年旱,庄稼全旱死了;第二年涝,地里的苗全涝烂了;第三年更邪乎,闹起了瘟疫,人一茬一茬地倒。屯子里的人实在没活路了,就去镇上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
那先生姓黄,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手里常年拿着个罗盘。他在屯子里外转悠了三天,最后爬到老黑山上,站在半山腰往下一看,脸色当时就变了。
屯子里的人问他咋回事儿。他说,你们屯子下头,压着一条地龙的尾巴。这地龙本来睡着了,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给惊醒了,在那儿翻身。它一翻身,地气就乱,你们屯子就得遭灾。
屯子里的人慌了,问他有没有办法。黄先生说,有倒是有,可这个办法太损,我不能用。
屯子里的人就给他跪下了,说先生你行行好,我们实在没法子了,再遭一年灾,屯子里的人就得死绝了。
黄先生被他们跪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跟你们说,要压住这条地龙,得在山里头埋一个镇物。这个镇物,得是活的。
活的?咋个活法?
黄先生说,得找一个人,活生生地装进棺材里,埋在地龙翻身的那个点上。这个人在地底下待着,地龙就不敢动。这叫血祭。
他这话一说完,屯子里的人全傻了。这是杀人啊,谁干得出来?
黄先生说,我早说了这个办法太损,不能用。你们再想别的辙吧。
可那时候还能有什么别的辙?瘟疫还在往外传,人还在死,再这么下去,整个屯子都得完。
就在这时候,有个人站出来了。
这人叫张老闷,是屯子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三十好几了没娶上媳妇,就一个瞎眼老娘跟他过。他站出来说,我来吧。
屯子里的人都愣了,说老闷你疯了?那是去送死啊。
张老闷说,我这条命不值钱,我死了没啥可惜的。可我死了,能救屯子里的人,值了。我就一个要求,我死了以后,你们帮我照顾我娘。她眼睛看不见,不能没人管。
屯子里的人听了,没有不落泪的。
黄先生也愣了,他看了张老闷半天,说,你可想好了,这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棺材一钉上,你就再也出不来了。地底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没有,你就得在那儿硬挺着,一直到死。
张老闷说,我想好了。
黄先生不说话了。
接下来就开始准备。棺材是现打的,铁的。黄先生说,不能用木头,木头的镇不住。棺材不能太大,能装下一个人就行。棺材盖上要刻上符,那是镇魂用的。
棺材打好那天,黄先生带着人在老黑山上找了个地方,开始往下挖。挖了三天三夜,挖出一个一丈多深的大坑。
第四天早上,张老闷来了。他穿着一身新衣裳,那是屯子里的人给他凑钱做的。他扶着瞎眼老娘,一步一步走到坑边。他老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问他,老闷,咱这是去哪儿啊?
张老闷说,娘,我出一趟远门,去给别人干活儿,得走好几年。你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他老娘说,那你啥时候回来?
张老闷没回答,他跪下来,给他娘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跳进了那个坑里。
坑边上的人全哭了。有人想拦他,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棺材是早就放进坑里的,盖子敞着。张老闷爬进棺材,躺好,眼睛闭上,一句话也没再说。
黄先生站在坑边上,手发抖,拿不住锤子。最后他咬了咬牙,让人把棺材盖抬起来,盖上。他亲自拿着锤子,把棺材钉死。
当当当,当当当。锤子敲在棺材钉上,声音闷得人心口发慌。
棺材钉死以后,黄先生让人赶紧填土。土一锹一锹往下填,很快就看不见棺材了。填到最后,坑填平了,跟周围的地面一般齐。黄先生让人在上头种了一棵松树,说这树就是记号,以后谁也不能动。
那天晚上,屯子里的人做了同一个梦。梦里张老闷站在老黑山上,穿着一身新衣裳,笑着跟他们摆手,说,我走了,你们好好活着。
从那以后,屯子里的瘟疫就停了。第二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得比哪年都好。屯子里的人都说,这是张老闷用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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