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陈先生翻山越岭把他捞回来,安置在自己屋里。
汤药不断,温言相待,泽田伤势一日好过一日,气色越来越亮,筋骨也重新绷出了劲儿。
某天,一郎驱车疾驰出基地,直奔狼山方向。
泽田正沿小路缓步而行,远远瞥见那辆熟悉的车影,眉头骤然拧紧——
去狼山?还特意绕捌陆驻地门口过?嫌命太长?
他脚下一拐,悄无声息缀了上去。
夜色渐浓,陈先生拎着食盒来寻人,推开车门却不见泽田踪影。
心头猛地一沉,油门轰响,车如离弦之箭射入暗夜。
泽田一路尾随,眼睁睁看着一郎下车、进山、熟门熟路穿过岗哨——
捌陆战士竟连枪都没抬,只点头打了个招呼!
泽田脊背发凉,当即折返,猫腰钻进灌木丛,隐没于阴影之中。
此时的一郎,尚在洞内谈笑风生,全然不知身后已钉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直到他踱出山洞,拍了拍袖口浮尘,若无其事跳上车,扬长而去。
半道上,车灯刺破黑暗——陈先生的车迎面杀到!
泽田刚拉开车门,陈先生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压得又低又烫:“可算找着你了!”
车内昏黄灯光下,陈先生笑容温厚,眼神却锐利如钩:
“想什么呢,泽田官?叫你三声没应,魂儿飞哪儿去了?”
“……我刚看见一郎。”
“什么?!”
“您不知道——他在基地横着走!谁惹他不快,第二天准见不到太阳。永井官忙得脚不沾地,哪还顾得上这些?我们盼您回来,盼得骨头缝里都在疼!”
泽田盯着窗外流动的树影,沉默几秒,忽然开口:
“真希望我回去?”
“当然!您是铁面,也是真心。一郎?不过是条龇牙的疯狗罢了!”
泽田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
“开车吧。我累了。”
陈先生没再吭声,只稳稳握住方向盘,车轮碾着月光,驶向沉睡的小院。
夜愈深,星愈亮。
凌晨三点,泽田猛然惊醒,冷汗浸透后背,指尖冰凉。
摸出怀表一看——滴答,滴答——三点整。
他松口气,又躺回去,却再也合不上眼。
车顶外,银河倾泻,墨色天幕浩瀚无边。
他盯着那片黑,脑中反复回放陈先生那句“骨头缝里都在疼”,一字一句,砸得心口发颤。
时间无声爬过山脊。
东方微明,朝霞如血泼洒天际。
狼山深处,号子声破空而起,铿锵震耳——
那是捌陆军晨训的吼声,踏着露水,撞碎晨雾,一声声,砸在山坳里,也砸在泽田尚未落定的心上。
“哟,杵这儿发什么呆?饭都上桌了,再不来凉了!”
陈先生挑眉打量泽田,眼神里全是问号。
“啊……没事儿,就是想借您车用用,出去转转。”
“行啊,但先填饱肚子。”
“得嘞!”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就往屋里走。
饭毕,陈先生回房歇着,泽田抄起钥匙直奔门外那辆轿车。刚踩下油门,余光一扫——
一郎!
正晃在街口,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般从他车前晃过去。
泽田瞳孔一缩,心口像被攥紧:
“卧龙岗的人,怎么跑狼山来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猛踩离合,车子悄无声息滑出巷口。跟上去!
一郎走得慢,却总在拐角、红灯、树影里冷不丁回头——
泽田立马闪进报亭,抄起份《朝日新闻》低头翻,连烟都没点,生怕手抖露馅。
一郎盯了半晌,没见可疑人影,皱眉嘀咕:“最近神经绷太紧了?”
脚下一顿,立刻提速,直奔李清河住所。
泽田眯眼望着他背影消失在街尾,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反应,不是心虚,就是有鬼。
狼山哨卡近在眼前。
一郎连证件都不掏,抬手打了个响指,哨兵立刻立正敬礼,笑得比见亲爹还热乎。
泽田蹲在墙根阴影里,指甲掐进掌心:
熟?太熟了。熟得不像访客,倒像回家。
他猫腰绕后墙翻进去,贴着窗根伏低身子——
一郎推门进了李清河的书房。
泽田耳膜嗡的一震,脑子里炸开一根青笋:
“卧槽……真特么是他!”
窗缝里漏出只言片语,句句扎心。
谍影落地,铁板钉钉。
他后颈汗毛倒竖,转身就撤,鞋底几乎没沾地。
回卧龙岗的路上,冬阳刺眼,晒被子的村民在院里晃来晃去,笑声飘得老远。
泽田却像踩在冰面上——
兴奋?烧得脑仁发烫。
恨意?牙根咬出血腥味。
“一郎啊一郎,嘴硬得跟块铁似的,死不认账……”
他冷笑一声,拳头攥得咔咔响,
“这回人赃并获,老子要你跪着把谎话一口口吞回去!”
嘴里念叨不停:
“永井官,您可睁大眼看清楚——谁才是真狗,谁是藏刀的狐狸!我替您舔过刀尖,您倒把条毒蛇塞我枕边?呵……等着吧,这笔账,我一笔一笔,全讨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