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领头的猛地转身,冲那群嚼舌根的汉子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闭嘴歇着!明早五点准时开拔——几个大老爷们儿,碎嘴程度堪比村口晒太阳的老太太!”
全场秒静。干粮塞进嘴里,铺盖卷一摊,倒头就睡。
天光刚透,人已睁眼。
队伍麻利收拾残局,垃圾归袋、装备上肩,直扑卧龙岗——硬是卡在日头爬到正中前,一脚踏进了地界。
夕阳熔金,漫山泼暖,狼山小屋内,刘玉仙正委端坐听讲,李清河嗓音低沉,字字带刺:
“一百箱,就在狄少杰手里。这人阴得像蛇、狠得似狼,手底功夫更是鬼神难防。我跟他过了三招,命悬一线,全靠滚下山坡才捡回一条命——要不是运气压过刀锋,今儿就见不着正委您了。”
刘玉祥正委眉心拧成疙瘩,脸色绷得发青,声音里全是焦灼:
“伤势稳住了没?狄少杰这号人物,我早有耳闻——心黑手辣,六亲不认,眼里只有利益。谁动他奶酪,他就剁你骨头熬汤。”
李清河喉结一滚,眼神骤然发冷:
“试过了。我和李云龙亲自登门谈,他眼皮都不抬,直接掀了桌子。云龙挨了重击,肋骨断了两根,当场呕血。”
刘玉祥正委呼吸一滞,脸更白了。
李清河赶紧补一句:“不过正委放心,手术做完就醒了,现下能下地走动,再养十天,准能抡起铁锹刨坑!”
正委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半寸,可眉头还是锁着,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
“不行。那一百箱是烫手山芋,狄少杰不会交,更不会让。硬抢?等于往枪口上撞。我跟你们去——既能压阵,也能兜底。”
“使不得!”李清河差点跳起来。
“正委您这把老骨头,经得起卧龙岗的风沙和子弹?不如留狼山教新兵叠被子,那才是真本事!”
李云龙立马接腔:“对对对!我们俩豁出去也得把箱子扛回来,您老就坐镇后方,嗑瓜子等捷报!”
刘玉祥正委气笑,拍桌起身,袖口一挽,眼神亮得吓人:
“四十出头?老子刚退伍那会儿,枪比人高!别看我在狼山晒茶水、训新兵,当年打伏击,我端机枪扫得鬼子连滚带爬!”
说完,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事就这么定了。散会。”
李云龙嘴巴张了又合,扭头瞪向李清河——眼神炸着火:卧龙岗是阎王爷点名的地方,他老人家真敢去?!
李清河朝他眨眨眼:走,外面说。
两人踏着余晖离开小屋,影子拖得老长。
李云龙一把拽住李清河胳膊,声音发颤:
“你刚才咋不拦死?多说两句,正委说不定就软了!你知不知道卧龙岗啥地方?那是刀尖上跳舞,他去了,咱俩还得分心护他!”
李清河脚步一顿,转过身,抬手按在他肩上,沉声开口:
“别急着拦,你没瞅见正委那眼神?铁了心的事,八头牛都拽不回来!硬劝?反倒惹他烦,不如顺水推舟——让他去!指不定真能搅翻一池浑水,帮咱们破局。”
李清河刚收声,李云龙就刹住了脚。他眯眼琢磨片刻,觉得这话扎在点子上,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死紧,全系在刘玉祥身上。
李清河一眼看穿,抬手“啪”地拍上他肩头,力道干脆:“放心,正委又不是新兵蛋子,更不是拎不清的!真遇险,他比狐狸还滑溜。实在不踏实?咱多塞几个信得过的弟兄贴身跟着——够不够?”
李云龙喉结动了动,终是点了下头。嘴上没再犟,可眉心那道褶子,一时半会儿松不开。
李清河见状,暗里长舒一口气,心说:
“可算撬开这块硬骨头!正委回头不摆桌好酒谢我,这功劳本儿我可得撕了扔茅坑!”
他咧嘴一笑,又拍了李云龙一记:“走,回屋!事儿翻篇,今儿早睡,明早还得杀奔卧龙岗!”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踏在青石板上,踩着月光余韵,一路晃回那间惦记了好久的屋子。
翌日拂晓,狼山浮雾如纱,推门一瞧,恍若闯进画里——草尖露珠颤巍巍滚落,“嗒、嗒”砸在地上,清得像敲小鼓。
李清河早醒了,洗漱利索,抓起外套就往李云龙房里蹽。手刚抬到门板上,门“吱呀”开了——李云龙叼着牙刷,满嘴白沫,冲他龇出一口大白牙。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李云龙居然比我先睁眼?”
李云龙抹了把脸,也愣:“怪了!今儿眼皮一掀,天还灰蒙蒙的,脑子倒比闹钟还灵!”
俩人对视一秒,齐声笑出声。
拐角处,刘玉祥正委背着手踱过来,嗓门洪亮:“笑够没?走人!泽田那帮人八成闻着味儿了——一百箱货在狄少杰手里,再拖,黄花菜都凉透!”
李清河立马收声,三人火速登车。二十分钟狂飙,卧龙岗城门赫然撞进眼帘。
车上,李清河侧身,声音压得低而沉:“我刚扫见不少鬼子来回巡,阵仗太大——泽田没这排场。怕是有更扎手的主儿来了。待会儿下车,眼睛放亮,耳朵竖尖!”
后排的刘玉祥正委一拍大腿:“糟了!情况比预想的凶!不过别慌——我调的两万捌陆军,已秘密进驻卧龙岗!直接找他们汇合!”
李清河点头,忽然一怔,扭头追问:“集合点在哪儿?”
刘玉祥正委一拍脑门,讪笑:“天河旅馆!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腌进酱缸里!”
车子一个甩尾,直插天河旅馆。三人跳下车,刘玉祥正委当先推门而入——屋里暗门密布,机关处处,危急时闪转腾挪,易如反掌。
李清河刚扫完一圈,一扭头,正委已和人聊得热火朝天。
几句攀谈下来,对方吐出个名字——永井。
刘玉祥正委脸色“唰”地沉到底,牙关一咬,字字淬冰:
“是他?阴沟里养毒蛇的主儿!肚子里全是黑水,没一句真话——烂到骨子里的祸害!”
刘玉祥正委目光扫过眼前两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眼神里分明藏着火,藏着雷,还压着一段陈年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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