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郎直奔过去,声音压得低却带钩:“老板,前两天住进来的俩壮汉——高个儿、络腮胡,住哪间?”
老板眼皮都没抬,瓜子仁儿喷出半尺远:“壮汉?这破店天天过客如流水,谁记得清谁胳膊粗!”
一郎喉结滚了滚,把火咽回去,再开口时语气绷得更紧:“就是打架砸桌那俩!我找他们,火烧眉毛!”
“啊——!”老板猛地拍案,瓜子全蹦上天,“那俩瘟神!我一张榆木桌、三条腿凳子、一把青瓷壶,全交代在他们拳头里了!”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水渍顺着胡子往下淌:“小本生意,经得起这么造?你说,我找谁哭去?”
话还没落地,一郎“啪”地甩出三张红票子,拍在油腻的桌面上:“人呢?房间号,现在。”
老板眼珠子一亮,伸手就抄,动作比抓耗子还利索:“二楼最里头!放心,错不了!”
一郎冷笑:“钱不收,你慌什么?”
转身蹬蹬蹬冲上楼,停在最里那扇门跟前,叩了两下——没人应。
又叩,还是静。
他拧开门把手,屋内空得能听见风从窗缝钻过的哨音。
“李清河?李云龙?”
他喊得响,回声撞墙又弹回来,孤零零的。
没人。
他垂着肩下楼,老板还在嗑,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哎哟,忘了告诉你——今早七八点,他俩卷着风出门了,急得连房钱都差点忘结!”
一郎顿步,回头:“……急匆匆?”
老板点头,笃定得像刚验过尸:“亲眼见的,错不了。”
一郎没吭声,只抬眼朝门外一扫——
李清河和李云龙正并肩往这边走,步子快,衣摆翻飞。
他箭步冲上前,拽住李清河袖口,侧身凑近耳根,嗓音压得只剩气音:
“泽田有变。”
李清河脸色霎时沉下去,眉峰拧成刀锋,目光扫一圈四周,一把攥住两人手腕,将人拽进旅馆深处。
关上门,他松开手,背过身,肩膀绷成一道冷硬的线:
“说。”
一郎语速极快:“今早走的,说要回老巢。没留话,没交代,连包袱都没收拾全——走得像逃命。”
李清河静了两秒,忽然转头盯死他:“确定是今早?不是那边出事了?”
“绝不可能。”一郎斩钉截铁,“真出事,他早派人来敲我门了。”
一直沉默的李云龙,这时往前半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皮带扣,缓缓开口:
“得提前布防!那狗东西说翻脸就翻脸,咱现在赤手空拳,真挨一下怕是要当场升天——他向来是脑子一热就开干的主儿,谁不知道?”
李云龙话音刚落,李清河眉心一拧,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沉默三秒,忽地抬眼:“行,听你的。不过一郎——”他目光一沉,直刺过去,“上回你那顿‘教训’,可真够狠的啊。”
一郎后颈一凉,额角瞬间绷出一层虚汗,手指下意识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意,声音发紧:“是我莽撞了!可我要不下死手,泽田早起疑了——他一疑,咱们埋的线、烧的火、铺的局,全得炸成灰!那拳头我收着三分力,角度都掐死了,压根没打算见血。”
李清河眯眼打量他半晌,信一半,疑一半;可对上那一双毫无闪躲的眼睛,终究泄了口气:“……这次信你。再敢瞎搞,别怪我亲手给你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窗外雪势骤起。鹅毛大雪劈头盖脸砸下来,天地白茫茫一片。泽田缩着脖子往回赶,寒风像刀子刮脸,他步子越迈越急,几乎小跑。
冲进营地,他一头扎进房间,三下五除二换掉湿透的衣裳,重新扎好领带、抚平袖口褶皱,又抓了把发蜡狠狠摁住翘起的额发——这才像个军官样。
车轮碾过积雪,吱呀作响。他直奔敌军总部,停稳后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点躁气硬生生压下去。
站在永井办公室门前,他闭眼默念三遍台词,抬手叩门——笃、笃、笃。
“进。”
推门进去,永井正伏案批文件,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句:“不在狼山守着你的破根据地,跑这儿来献什么宝?”
泽田喉结一滚,赔笑扯出个僵硬弧度,肚子里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却还得弯腰拱手:“属下昨夜执行任务,遇了些波折……已扫清。眼下有个绝杀局——李清河他们,就在城里!求永井官鼎力相助!”
他顿了顿,飞快扫了眼永井脸色——铁青。可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城里的地头蛇,您出面牵个线,让他和我们联手设套……活捉李清河,一百箱货,原封不动拿回来。如何?”
永井听完,忽然嗤地一笑,手腕一扬,钢笔“啪”地砸在桌面,墨水溅成一朵黑花。
“哈?让我亲自去求那个混混头子——帮你端茶倒水、递刀杀人?”他冷笑一声,指尖戳着泽田胸口,“你算哪根葱?上次两百箱,你转头丢了一百箱,脸呢?还敢来要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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