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心渊之战
选择。
在很多时候，尤其是在这片埋葬了无数文明尸骸的“遗忘回廊”中，选择往往意味着你必须先弄清楚，哪个选项通向的是更快的死亡，哪个通向的是更痛苦的生。
韩舟盯着“曙光-7”面板上那两行冰冷的建议文字，又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右眼被淡蓝色光膜覆盖的陈星，最后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那块如同沉默墓碑般矗立在虚空中的金字塔残骸。
八百米。不算远。
那块残骸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极度不安的灰白色光晕，像一层不断蠕动的、半透明的菌毯覆盖在表面。刚刚那一瞬间席卷飞船的精神冲击，虽然被“曙光-7”隔绝了大半，但残留的冰冷、绝望和扭曲的执念，依旧在每个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摧毁它。”柯文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军人的果断，“不确定因素太多，风险无法评估。用飞船主炮，或者投放高爆弹头，从远处将其彻底抹除。这是最安全、最直接的方法。”
“安全？”莫里斯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学者的不赞同，“柯文，那东西是一个巨大的‘往昔回响’聚合体，是高度凝结的精神能量和记忆碎片。它不像实体炸弹，摧毁物理结构很可能不仅无法消灭它，反而会像戳破一个装满了毒气的气球，让里面的污染精神能量彻底爆发、扩散！到时候，我们可能都要遭殃！而且……”
他看向陈星：“陈星的状态明显与这个‘回响’产生了深度共鸣。摧毁源头的剧烈能量冲击，会不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引发他体内那两股能量的彻底暴走？”
林雨抱着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瞬间的精神冲击让她心有余悸。她低声道：“我能感觉到……那个‘回响’里……很痛苦，很混乱，但好像……不完全都是恶意。有一点点……像是被遗忘、被扭曲的……求救信号？”
韩舟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曙光-7”前，沉声问道：“如果选择第二个方案，让陈星引导你进行‘回响净化’，具体流程是什么？成功率多少？对陈星的风险具体有哪些？”
晶体面板蓝光微闪，文字更新：
【方案二流程：】
【1. 将‘曙光-7’单元移动至污染源残骸表面指定净化节点（坐标已标记）。】
【2. 建立‘曙光-7’与污染源的能量连接。】
【3. 由‘临时权限持有者’（陈星）通过‘方舟密钥’（纹章）及‘曙光-7’作为中继桥梁，将其意识与净化协议深度连接，引导秩序谐波注入污染源核心。】
【4. 执行‘净化’协议，中和、梳理、归档或清除污染回响。】
【成功率：基于‘方舟密钥’当前谐波完整度及持有者精神稳定性，估算为41.3%±15%。】
【对持有者风险：】
【- 精神污染加剧风险：高。需直接接触高浓度混乱/绝望意念。】
【- 意识迷失风险：中。可能被庞大的‘回响’记忆洪流同化。】
【- ‘方舟密钥’谐波受干扰风险：中。可能影响后续‘方舟’权限验证。】
【- 肉体负荷过载风险：低。‘曙光-7’将提供基础生命维持与能量缓冲。】
41.3%的成功率，伴随着多项高风险。
这是一个赌博，赌陈星的精神能否承受住那古老“回响”的冲击，赌他的纹章能在混乱中保持稳定，赌“曙光-7”的技术足够可靠。
韩舟的目光再次落回陈星脸上。这个年轻人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左臂纹章暗淡，右眼被蓝膜覆盖，但眼皮下似乎仍有微弱的暗金色与暗红色光芒在交替闪烁，显示着他体内那不稳定的平衡和冲突。
“如果我们选择绕开，直接离开呢？”韩舟问出了第三个可能。
【警告：污染源回响场域已对‘临时权限持有者’建立初步精神锚定。距离超过一定范围（预估五公里）后，锚定可能因距离拉远而产生‘撕裂’效应，对持有者意识造成不可逆结构性损伤。且残留污染场域可能对后续接近此区域的‘秩序侧’单位持续构成威胁。】
没有退路。
污染源已经“盯”上了陈星，要么解决它，要么承受陈星意识受损和留下隐患的代价。
韩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肋骨处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每一次抉择的重量。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带领小队执行那些几乎必死的敌后任务时的情境——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权衡利弊后，选择那个或许能撕开一线生机的方向。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
“执行方案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进行‘回响净化’。”
“韩队！”柯文欲言又止。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韩舟打断他，“摧毁风险未知，逃离会害了陈星。净化虽然有风险，但至少是主动解决问题，而且‘曙光-7’会提供支持。莫里斯，立刻分析‘曙光-7’标记的净化节点坐标和最优接近路线。柯文，准备飞船机动，抵达节点后，由我和林雨出舱，护送‘曙光-7’单元就位并建立连接。林雨，我需要你全程保持对陈星精神波动和外部污染场域的监控，任何异常立刻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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