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建紧随在和尚身后,垂首凝神,一字一句细细琢磨他话里的深意,不敢有半分疏漏。
“另外,往后给东霸天供应罐头的事,你一肩挑。供货价格、数量,全都参照给南霸天的规矩来。”
老福建听到这里,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亏~”
话音才起,尚未落地,和尚骤然止步,侧首看向他。
眸光沉静冷冽,无需多言,眼底的威压已然分明——他定下的决断,容不得旁人质疑置喙。
老福建心头一紧,当即咽下嘴边未尽的话语,连忙垂首点头,恭敬应下。
和尚继续穿行在货柜过道之间,目光扫过满架货品,逐一询问店内近期营收、客源、货存等各项近况。
二人一问一答,低声交谈着,将整间铺面细细巡查了一遍。
行至一楼柜台边时,恰好遇上送客折返的沈三七。
和尚顺势侧身坐在柜台的高脚木凳上,随手翻开手边的账本,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沈三七瞧见和尚亲临,连忙抬手规整了身上的布衫衣襟,躬身垂首,恭恭敬敬立在柜台外,轻声问候:
“和爷,您吉祥。”
和尚闻言合上账本,抬眼给了老福建一个隐晦眼神,示意他自行退下忙活。
老福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深深看了一眼躬身肃立的沈三七,方才转身离去。
待店内只剩二人,和尚眸光定定落在沈三七身上,语气平淡开口:
“不错,沉稳了些。”
得此夸赞,沈三七未曾多言,只敛眉浅笑,谦逊受下。
和尚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对他安排后续差事:
“下午,去派出所报道。”
见沈三七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喜色,正要躬身道谢,和尚抬手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微微眯起眼眸,周身气息骤然沉凝,磅礴威压漫开,一字一句、神色郑重地叮嘱:
“往后道上、官面上的动静,无论听到什么风声、撞见什么事,都得一五一十,给我记下来。”
“在外只带眼睛、带耳朵,多看多听,其余事,一概不问、一概不说。”
见沈三七郑重点头、牢牢记下,和尚方才眉眼稍缓,恢复平和语气:
“去跟老福建打声招呼~”
将后续一应事宜尽数安排妥当,和尚抬眼瞧了瞧时辰,随即取了六爷的吉普车,驱车赶往西山师门府邸。
时序入秋,西山红叶浸染层林,半城烟霞皆被秋色晕染,北平的秋意,早已悄然浸透条条胡同巷陌。
金老爷子的宅院内,几株桂树正值盛放,细碎金蕊缀满枝头,清幽馥郁的香气漫满整座庭院。
中堂正屋暖意融融,炭火在铜炉中烈烈燃烧,通红炭火烧得锅内清汤翻滚,鲜嫩羊肉片入汤即熟,微微卷曲。
氤氲白雾袅袅升腾,一家老小围炉而坐,暖意融融。
金老爷子与六爷对坐浅酌,杯中老酒醇香流转,二人低声闲谈着过往旧事,眼底翻涌着岁月沉淀的回忆、怅然、酸涩,亦有几分绵长怀念。
乌小妹与林静敏并肩而坐,各自怀抱着幼子,陪着师母絮絮闲谈育儿家常、琐碎心得。
其余几位女子端坐一侧,细心伺候着几位长辈用餐,举止温婉得体。
窗外秋风萧瑟、凉意袭人,屋内却是笑语盈盈、暖意绵长。
声声笑语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将这阖家团圆的温情时光酝酿得温润醇厚,温柔得连匆匆流转的光阴,都似悄然放缓了步履。
和尚陪着师门一家用完午膳,身上沾着淡淡酒气,辞别师门众人。
整个下午,他马不停蹄,逐一登门拜访了官场之上所有交好的生意伙伴,理顺各方人脉关系。
直至拜访最后一处宅邸,竟意外遇上主人归平休假。
此人正是中央军整编第25师师长,位高权重、手握兵权。
和尚心念一动,想起伯爷托付的、为下届政府大选暗中拉拢选票的差事,正好借此契机一并办妥。
东四十一条胡同十六号,气派森严的将军府邸。
二楼书房之内,装潢奢华考究,是纯正地道的北欧贵族格调。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西式壁炉整洁雅致,厚重红木书桌沉稳大气,脚下铺满进口西洋地毯,屋内一应陈设,皆是海外舶来的上等好物,尽显权贵气派。
和尚安然坐在书桌客位,指尖夹着一支雪茄,青烟袅袅,与主位之人谈笑风生、从容闲谈。
“也是我有福,这次居然能见着您。”
书房主位端坐的中年男子,一身戎装风骨浑然天成,满身凌厉军人气场,眉眼锋利。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商人般精准缜密的精明算计,进退有度、深藏不露。
他抬眼看向和尚,沉声问道:
“生意怎么样?还好吗?”
和尚神色松弛自在,轻吐一口烟圈,语气淡然回话:
“还成…不过以后就不知道喽~”
他稍作停顿,抬眼直视对方,缓缓问道:
“老黄,有想过以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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