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心里那点火,烧到最后只剩灰。
“陛下,大夏腾出手了。”
朱由崧拍案。
“朕问的是银子从何处来,不是听你吓朕!”
马士英抓住机会。
“陛下,臣有一策。江南富庶,盐商、绸商、粮商多有积蓄。可再发借款,以盐引抵押。先凑二百万两,稳住军心。”
钱谦益在旁听着,眼皮跳了一下。
又借。
江南盐引早被抵押得七七八八,再押下去,不过是把明年的税也吃掉。
可他没出声。
他在想另一件事。
满清都亡了,南京还能撑多久?
他的降表,是不是该重新润色?
吕大器忍不住道:“马阁老,盐引已抵押数轮,商人未必肯出。”
马士英道:“不肯?朝廷可派官督催。”
史可法冷笑。
“你这是逼江南士绅商贾倒向大夏。”
马士英回道:“史督师只会说难。如今国库空虚,不借银,你发军饷?”
“银子在谁家里,阁老最清楚。”
这一句砸下,殿内温度降了半截。
马士英盯着史可法。
史可法迎着他。
朱由崧怕两人当殿撕破脸,忙摆手。
“够了。满清之事,再查。军饷之事,内阁拟议。朕乏了。”
史可法看着皇帝起身离殿,忽然觉得荒唐。
北方刚灭一国。
南方还在“再查”。
散朝后,马士英追上史可法。
“史督师,你今日太过了。”
史可法停步。
“阁老,辽东已复。下一个就是江南。你转银去福建的船,最好快些。”
马士英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史可法没有再看他。
“马阁老,国亡时,银子跑得再快,也要有港口收。”
他说完,拂袖而去。
马士英站在宫廊下,半天没动。
阮大铖凑上来,低声道:“阁老,史可法不能留。他若把江北交给大夏……”
马士英打断他。
“现在动史可法,江北立散。”
“那怎么办?”
马士英望向南方。
“让泉州那边备船。再加两艘。”
阮大铖愣住。
马士英压低声。
“银子、家眷、心腹,分批走。南京这艘船,漏得不止一个洞。”
阮大铖喉头滚了滚。
他骂过投降的人,抓过复社文人,也写过不少慷慨文章。
真到要跑,腿比脑子诚实。
“吕宋那边靠得住?”
“郑芝龙收了钱。”
“他也能收大夏的钱。”
马士英沉默。
这是实话。
秦淮河还在唱曲。
可歌声里多了慌。
满清覆灭的消息越传越广,压不住。
南京城里,茶馆、码头、书院、青楼,到处有人议论。
“建奴真没了?”
“盛京都换旗了,还能假?”
“那陈阳该打南京了吧?”
“别陈阳了,人家皇帝不在,太子坐京,袁崇焕就把满清灭了。”
“那咱们这个朝廷……”
话到这里,多数人会停。
停不是敬畏,是怕隔墙有耳。
城南一家铁匠铺里,老铁匠把炉火压小,对徒弟道:“北边废了匠籍,工匠可入民籍,官厂给月俸。”
徒弟低声问:“师父,真有八两银子的技师?”
老铁匠看了他一眼。
“八两不八两先别想。能不被太监抓去修宫,已经是祖坟冒烟。”
隔壁布商则在算另一笔账。
大夏商税十五税一,明码公示。
南京这边,官府催捐、军镇借粮、太监采办、阮大铖门生勒索,一层一层刮,最后谁还做买卖?
人心不是被大夏宣传过去的。
是被南京自己推过去的。
扬州。
史可法回到督师府,天已黑。
幕僚递上淮北情报。
大夏铁路前锋距淮河北岸只剩二十余里。
兵站已建三座,粮仓封闭,军医院也搭起来。
不是临时抢攻的架势,是要把一条钢铁手臂伸到江淮腹地。
史可法看了很久。
幕僚问:“督师,还上奏吗?”
史可法把今日朝堂情形说了一遍。
幕僚听完,苦笑:“那便不用写了。写了也是废纸。”
史可法走到窗前。
外头扬州城灯火稀疏,军营方向传来士卒咳嗽声。
欠饷、缺粮、军心散,样样要命。
他拿起笔,还是写。
不是奏折。
是给黄得功的私信。
“北方已灭满清,淮防不可再存侥幸。若朝廷无饷,先保兵,勿扰民。将来事变,能护一城百姓,胜过空喊忠义。”
写完,他封好。
又写给刘良佐。
措辞短得多。
“若降,勿纵兵掠民。否则大夏不杀你,史某也不饶你。”
幕僚看见,愣了一下。
“督师这是……”
史可法把信递给亲兵。
“送出去。”
幕僚低声道:“督师已不指望朝廷了?”
史可法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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