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夜,盛京。
清宁宫里炭火烧得很旺,孝庄太后仍披着狐裘。
刚林从北京逃回来的时候,半条命去了半条。
带回来的不是议和结果,是陈阳撕碎国书后的原话。
无条件投降。
爱新觉罗宗室全体迁京圈禁。
普通满人打散入籍。
这几句话在盛京传开后,八旗王公炸了营。
有人要死战,有人要北逃,还有人暗中收拾金银,把家里汉人包衣杀了灭口。
现在新的密报到了。
大夏东征主帅,袁崇焕。
孝庄手里的佛珠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
殿中没人敢捡。
她最忌惮的不是那个隔着千里发号施令的陈阳。
陈阳强,是天外来的强,压下来便是天威,反倒没那么贴肉。
袁崇焕不同。
这个人懂辽东的风,懂关外的雪,懂每一座城的粮道,也懂满清当年怎么一点点啃下辽西。
更要命的是,他恨建州。
不是朝堂嘴上的恨,是从宁远打到锦州,从死人堆里腌出来的旧仇。
范文程跪在下方,额头贴地。
“太后,不能守。”
孝庄看他:“盛京也不能守?”
“守不住。”
范文程把话说得干净。
“山海关十五万精锐尽没,火器营没了,红衣炮没了,各旗壮丁折损过半。盛京城内可用兵马,满打满算两万。大夏有铁车重炮,又有袁崇焕领路,城墙扛不住三日。”
殿内几个宗室勃然变色。
“范文程,你敢乱我军心!”
范文程抬头:“奴才是在给大清留根。”
这句大清,说出来已经很薄。
孝庄闭了闭眼:“说。”
范文程吐出三个字。
“拖,烧,逃。”
殿中冷了下来。
“以寒冬拖夏军,以辽东百姓为盾。锦州、广宁一线,能撤的粮全撤,撤不走的烧。沿途村寨迁空,水井填死,草料毁掉。宗室、两黄旗亲眷,先往北走,过吉林,退黑龙江。”
一名贝勒骂道:“把辽民都烧了,往后谁供养八旗?”
范文程看他:“往后若没了八旗,还谈什么供养。”
孝庄许久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滚到脚边的一颗佛珠。
当年入关之前,满洲贵人们总说中原软弱,汉人只会内斗。
谁能想到,山海关一战把满清脊梁打断,转头又来了一个袁崇焕。
这名字,阴魂不散。
“传旨。”
孝庄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各旗收拢粮草。锦州、广宁百姓北迁。违令者,斩。”
范文程叩首。
殿外,雪越下越密。
宁远城外,大夏第一批雪地装甲车已经列队完毕。
车身刷着白灰迷彩,履带下挂着防滑齿。
驾驶员裹着皮帽,嘴里叼着没点的烟。
炮兵牵引车后,152毫米重炮一门接一门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朝向关外。
满桂站在坦克炮塔上,冻得鼻尖通红,仍旧扯着嗓子骂人。
“都给老子检查油料!谁的车半路趴窝,老子让他抱着履带睡一宿!”
底下一个驾驶员回嘴:“侯爷,抱履带太凉,能不能抱锅炉?”
满桂笑骂:“滚蛋!锅炉是给爷烤脚的。”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
袁崇焕骑马立在城门前,看着这支不属于旧时代的军队驶出宁远。
履带压上冰壳,咔嚓声一路向北。
钢铁车队穿进风雪。
破冰行动,开始了。
——
锦州城头,风刮得人耳朵疼。
图赖裹着旧甲,站在垛口后面往南看。
城外白茫茫一片,雪地上却有一条黑线在动。
不是骑兵,也不是步卒。
那东西走得慢,压过雪壳时发出硬邦邦的响,后头拖着炮、车、辎重,队列齐得让人心烦。
锦州守军只剩三千。
满洲兵不到八百,剩下的全是汉军旗、包衣壮丁和临时抓来的民夫。
许多人连棉甲都凑不齐,脚上缠着破布,站岗时两只脚轮流跺地。
图赖知道守不住。
可他不能说。
他拔刀在城头走了一圈,嗓子喊哑:“锦州是辽西门户!盛京在后头,太后和皇上在后头!谁敢退,谁敢降,满门抄斩!”
没人接话。
汉军旗队伍里,有人低头看雪,有人盯着城外那些铁车。
更远处,赵率教带着一队骑兵停在射程外。
三面旗竖起来。
汉字、满文、蒙古文。
随后,城外传来喊话。
“锦州守军听着。开城缴械者,免死。汉军旗主动归降,按普通降兵处置。抗拒不降,火炮洗城,城破之后,持械者格杀。”
喊话的人嗓门大,换了三种话,一遍遍念。
城头骚动起来。
一个汉军旗把总压低嗓子:“孔有德都被砍了,三顺王一个没活。多尔衮、阿济格也被押去北京了,咱们替谁卖命?”
旁边老卒啐了口冰碴:“卖命?命卖出价了吗?去年欠的粮饷还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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