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
“才三分?”
“三分够了。”陈阳往前走,“他恨多尔衮是真的,想活命也是真的。有这两条打底,他提供的情报就算掺了水分,大框架也不会差太远。”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盛京那边,迟早要去收拾。有个带路的,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赵二虎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多尔衮怎么办?豪格这么一闹,消息瞒不了多久。他要是知道豪格在卖他,怕是要发疯。”
陈阳嗤了一声。
“让他疯。他越疯,豪格就越老实。”
他迈开步子继续走。
“给我盯紧了这两个人。分开关,分开审,谁也不许见谁。让他们互相猜去——猜对方说了什么,猜我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猜到最后,什么底都兜不住了。”
赵二虎咧了下嘴,跟上去了。
粮仓里,豪格跪在原地,很久没有起身。
他听见铁门重新锁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他慢慢坐回墙根,靠上去,闭上眼。折了的小指头还在跳着疼,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赌对了。
那个姓陈的,没杀他。
至于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先活着再说。
死人是没资格谈将来的。
——
四月二十五日,傍晚。
山海关城内,那座废弃粮仓的最东头,单独辟出了一间屋子。
吴三桂被关在里面,已经整整两天了。
屋子不大,原先堆粮用的,四面砖墙,一扇小窗,铁条焊死。地上铺了层干草,角落摆了个木桶——拉撒用的。每天两顿饭,一碗糙米粥,一块咸菜疙瘩。
两天前他投降的时候,穿的那身白色囚衣现在已经皱成了抹布,膝盖那块磨出了两个黑乌乌的圆印——跪出来的。
他瘦了。
不是饿瘦的,是吓瘦的。
从进这间屋子开始,没人跟他说过一句话。送饭的士兵把碗往门缝底下一推,转身就走。他喊人家也不理他。他拍门也没人搭茬。
两天。
什么消息都没有。不知道外头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的部下怎么样了,不知道陈阳打算拿他怎么办。
这种等待比杀头还难受。
吴三桂是打过仗的人,死过好几回了。崇祯四年跟着父亲吴襄在辽东守城,后金兵围了三天三夜,城头上的人死了一大半,他提着刀在城墙上站了两天一夜没合眼。那种场面他都挺过来了。
但那时候他手里有刀,有兵,知道敌人在哪,知道仗该怎么打。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连敌人长什么样都不太搞得清楚——那些穿花衣服、端黑管子的兵,到底是哪路神仙?
门开了。
吴三桂正蜷在墙角发呆,听见铁门响,浑身一个激灵,腿脚打着绊地站起来。
进来四个人。为首的一个,他认得——赵二虎,那个脸上抹着油彩的内卫头目。
“走,有人要见你。”
吴三桂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谁?”
赵二虎没答,侧身让开门口。
两个士兵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吴三桂的胳膊,往外拖。吴三桂也没挣扎,老老实实跟着走。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到了城里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原先是个百户所的衙门。正堂的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
吴三桂被推进去的那一刻,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人。
陈阳。
穿着那身迷彩作战服,外面没披大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边搁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插了根筷子——大概刚吃完饭。
他正低头翻一摞纸。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清内容。
吴三桂的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很响。
“砰”的一下,跪实了。
“罪将吴三桂——”
“先别急。”陈阳没抬头,手指点着纸上的某一行,“让你跪了?站着说话。”
吴三桂愣了一下,没起来。
他不敢起来。
陈阳这才抬起眼看他。
“我说站着。听不懂?”
吴三桂哆嗦着站起来了。两条腿打颤,靠着边上一根柱子才没歪倒。
陈阳把那摞纸合上,往桌面一拍。
“吴三桂,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煤山殉国。你当时在宁远,手里有五万关宁铁骑,接到勤王诏书,磨磨蹭蹭走了半个月,走到山海关就不动了。”
吴三桂张了张嘴。
“四月初,李自成派人招降,你先是答应了,后来又反悔。反悔的原因——”陈阳顿了一下,“你自己说,是因为什么?”
吴三桂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知道陈阳在说什么。
陈圆圆。
他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事他心里门儿清。什么大明忠臣,什么不忍降贼,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穿了就是刘宗敏抢了他的女人,他受不了这口窝囊气。
“罪将……罪将——”
“别绕弯子。”陈阳打断他,“你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你就把山海关的门,给多尔衮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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