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坛碎片在雪地上泛着冷光。
汪艾青蹲下身时,绣鞋底与积雪摩擦发出细碎声响,像是冰面裂开的纹路。
她左手撑住膝盖,右手指尖刚触到残留的琥珀色酒液,整片冻土突然震颤起来。
晶莹的冰粒顺着裙裾往上攀爬,先是裹住脚踝,接着爬上小腿,转眼间将她的左脚冻成个冰疙瘩。
“别动!”林羽的剑鞘带着破空声刺入地面,正好卡在汪艾青即将摔倒的瞬间。
说完单膝点地,左耳垂悬着的半月形银坠随动作轻晃,那枚用半块碎银打的护身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他右手掌心贴着地面,指缝间渗出淡金色真气,将蔓延至汪艾青腰间的冰层悄然融化。
“这些刺球……在模仿你的步态。”
他说话时,右肩微微下沉,剑穗上的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越的叮咚声。
汪艾青低头看着那些带刺的藤蔓,它们像是有生命般缠绕着她的裙角。
深青色裙摆上,三根最粗的藤蔓正以特定节奏收缩,与她清晨打水时的步调完全吻合。
“怎么证明?”她轻声问,手指悬在距离藤蔓一寸的地方,指甲盖上还留着昨夜调配药膏的痕迹。
林羽从腰间皮囊取出一截晒干的苍耳茎,那截拇指粗的枯枝是他三天前在乱葬岗捡的。
当他将枯枝放在冰面上时,藤蔓尖端突然裂开细小孔洞,分泌出黏稠汁液。
枯枝接触汁液的刹那,原本静止的藤蔓突然活过来,争先恐后缠上干枯的茎秆,仿佛饿极的蛇群。
“看,它们真的会模仿。”
温玉蹲在旁边,指尖燃起三寸高的幽蓝火焰。
那火焰遇到藤蔓时,叶片边缘泛起金边,显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脉络。
阿九凑近观察,药锄柄上的青铜环随着呼吸颤动,“这不是苍耳,是玄渊特有的拟态草。”
她说着,用锄头尖轻轻拨开一片叶子,露出叶背密密麻麻的复眼结构。
王易扛着桃木桩走过来,粗粝的手指捏起一片正在颤抖的叶子。
他的手掌竟然布满老茧,指节处还沾着血渍。
“当年我师傅说过,这种草能记住三天内经过的所有气息。”
他说话时,叶片突然蜷缩成拳头大小,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脚印纹路,正是汪艾青今晨卯时打水时穿的鹿皮靴印。
赵明川举着火把的手微微发抖,少年今天特意换了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却还是被寒风吹得直打哆嗦。
火光照亮藤蔓尖端,那里凝结着一滴浑浊的液体。
“这是……”
楚月用朱砂符纸接住滴落的液体,黄纸瞬间变成深褐色,“含有尸毒的露水?”
她说话时,符纸边缘开始卷曲,散发出腐坏的甜腥气。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那滴液体在符纸上晕染开来,形成诡异的花纹。
温玉的火焰突然暴涨,将液体蒸腾成一缕青烟。
“不是尸毒,是某种生物。”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还在蠕动的藤蔓,十二重纱衣下摆沾满冰晶,“这些草在传递消息。”
院墙外传来孩童嬉闹声。
众人冲出去时,只看见满地滚动的苍耳子,每个刺球上都粘着片带齿痕的竹简碎片。
温玉弯腰捡起一片,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早些来”三个字,笔迹与她今早打碎的那只瓷碗底残留的字样一模一样。
“是谁在挑衅?”
林羽的剑穗突然无风自动,七枚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转头望向镇外方向,那里的山峦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有人在引导我们去那个地方。”
“等等!”汪艾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掌心旧伤结成的茧,“你听那些笑声。”
远处传来的童谣声调逐渐拉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阿九蹲下身,指尖抚过雪地上的车辙印,红绳与车辙末端的螺旋纹路完美契合。
“刚刚的痕迹。”
她抬头时睫毛沾满霜花。
话没说完就被楚月拽着后退三步,少女腕间的银铃急响,方才站立处突然塌陷,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
王易抡起手中剑连鞘就要砸下去,却被温玉的火焰拦住。
“先看看洞壁有什么。”
火光照亮凹陷的土层,无数细小根须正在组成人脸形状,每当有人靠近就变换模样。
赵明川壮着胆子伸头去看,那些根须突然聚集像猫一样炸毛起来。
“这东西对我们有敌意!”少年踉跄后退,撞翻了楚月怀里的朱砂罐。
红色粉末洒在雪地上,竟自动排列成北斗七星图案。
林羽解下佩剑插在地上,剑穗铜钱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西南方。
“看来不得不走一趟了。”
他转身时披风扬起,露出内侧缝着的七枚护心镜。
“带上老徐留下的探阴镜,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就在此时,一阵带着松脂清香的风卷着雪花扑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回春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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